大队长怎么也想不明白,天地下居然还有这样找死的人。
但半死不活的人现在都被摆到他面前了,大队长顿了又顿,一咬牙,几乎破釜沉舟地试探地问了一句:“还……活着吗?”
他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同时在心里疯狂揣测,这要是死了,宋软拖着来找他,这是个什么意思?
叫……叫他埋?
他是个良民啊!
但是他要是不帮着埋,宋软会不会把他埋了?
他才刚当上东风大队货真价实的一把手!公社领导还说元宵后就正式落实他的职位,同时还代理大队长的工作,这可名义实际都到手了啊!
他还没正儿八经体验体验呢!
大队长觉得自己的脑袋愁在滋滋往外面冒油啊。
宋软一点也不知道,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大队长已经在脑海里进行了怎样一番头脑风暴百转千回,还想着这老头今天咋这奇怪:“不是和金花抢地盘,当然还活着了。”
大队长喜出望外,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因为心理预期太低,虽然地上这几个鼻青脸肿半死不活,但大队长这会儿子居然诡异地还些放松。
情绪大起大伏,大队长从怀里摸出自己的宝贝旱烟,用还有余颤的手哆嗦地点上了火,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好大一口气,把烟枪嘴往嘴边凑:“那这是怎么回事啊?”
宋软这会子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大队长一开始的态度那么奇怪,还有点不爽这老头把她当成什么人了,于是坏心眼子地等着这老头一脸放松地撮了一大口,正要长叹着吐出来的时候,平静淡然地补了一刀:
“哦,这几个是我在山上遇见的迪特。”
“什么?!”
大队长一口烟呛到了嗓子里,在缭绕的烟雾里被呛得咔咔咔直咳嗽,动地惊天的,看上去差点把肺咳出来。
但他完全顾不得,整个人声音高昂起来了:“这几个人是迪特?!!”
宋软看着他鼻孔嘴巴一起汨汨往外面冒烟,整个脑袋烟雾缭绕,恍若牛魔王在世,难得有些阿巴阿巴。
她阿巴阿巴不说话,大队长急眼了,他甚至上前一步,差点直接揪住宋软的脖领子摇了,急切着声音又问了一遍:“这几个人是迪特?!!”
宋软这才回过神来:“对,就是迪特,我亲耳听见的。”
大队长又一次拨通了大队部的那台盖着红布的电话。
派出所的人在他刚出声的时候就已经认出来了大队长的声音,还想着这才过年东风大队也不消停,又出了什么打架斗殴耍流氓的事件,然后就听见一个叫人警惕地寒毛倒竖的词语。
敌特!!
所有人一下子激灵了起来。
派出所有一个算一个,连地上趴在地上正准备睡觉的大黄都被两巴掌扇醒了,全体同志出动,立即朝着东风大队进军。
所里的三蹦子,车头车尾挂满了人,没挤上去的,自己蹬着所里或借来的自行车,在后面嗷嗷追,链条都快蹬冒烟了,却也没人叫累。
累什么累,没听见敌特都被逮住了捆好了就等着他们去了,这跟功劳在地上躺着等他们捡有什么区别啊!
——开玩笑,这泼天的功绩,谁不来谁大傻子!
没一会儿的功夫,大家齐聚东风大队。
金花一口气拖着五个人翻了四座山,整个虎正累得跟狗一样趴在地上直喘呢,这会儿都坚持着爬了起来两个前爪撑在地上,尽量端庄地坐着。
这就是凶婆娘说的,能够好吃好喝伺候它下半辈子的饭票们是吧?
金花舔了舔爪子,悄悄给自己洗了个脸。
见白围脖像个傻虎一样在那边又蹦又跳,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声低吼。
你个死孩子现在闹什么,还不滚过来给我坐好装一装!
第141章
就你小子告我的状?……
金花坐得端庄又矜持,但它现在哪怕把自己扭成麻花,也难以吸引各位公安的注意力。
这会儿子,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地上那一堆被捶的几乎连哼哼都不会的迪特们身上呢。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土鸡瓦狗,这是他们晋升的天梯啊!
你看看你看看,这才刚过完年呢,又得到了这样一个好消息,这可真是,感谢老天奶打赏的升职大礼包。
——还是被打包捆好的大礼包,只等着他们到所里拆就
行。
想到这里,一群人看宋软的眼神那叫一个和善又亲切,比东北亲爹看见大闺女还温柔,当然,转向地上那一堆的时候又变成了秋风扫落叶的无情。
呸!来搞破坏的鬼子,真想一枪把他们抡死!
因为宋软绑的很是严实,公安同志们也没拆开,一人给铐了一双银手镯,然后像提猪一样把人一个个提起来站好。
公安们围成一个包围圈,把这群小鬼子二鬼子围在中间,打算一会儿押着这群他们往派出所的方向走。
这迪特本来就在宋软和她的虎驴小分队的招呼下被打得出气多进气少,又被在雪地上拖着摩擦过了几座山,脸都差点被磨平了,一个个要死不断气的样子就跟那瘟鸡似的,都没怎么挣扎。
宋软必然是要跟着一起去做笔录的,正好他们骑来的三蹦子不可能一波把这么多人带回去,所以大部分的公安都要去组“人||肉包围圈”步行押送迪特,于是派出所领导安排了一个公安,先带宋软回派出所做笔录。
被安排开三蹦子的也是个老熟人——周公安。
宋软一边打着招呼,一边爬上了三蹦子。
金花作为主要功劳人物,啊不是,虎物,自觉在本次抓捕行动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是不可缺少的存在。
它左看右看没有人搭理它,干脆叼着白围脖,矜持一撩尾巴,动作矫健地主动跳上了三蹦子。
一只成年东北虎,还是一只好吃好喝足足地贴上了秋膘、这个冬天在宋软的贴身伺候下都没怎么消减的东北虎,那就跟一座小肉山似的,还是一座冲过来的小肉山,哐当一下好悬没给三蹦子压翻了。
“诶诶诶诶!!”
周公安手忙脚乱地拧住三蹦子的龙头,一脚蹬在地上以保持平衡,其他公安也忙不迭伸手来撑。等三蹦子晃晃悠悠地稳定下来,轮胎都往下陷了两三厘米。
金花伸着爪子扒住车壁,好悬没直接摔出来,耳朵都不自觉拉成飞机耳了。
好事在一边“嗯哈~嗯哈”地发出嘲笑声,嘴皮子掀起,露出大牙嘎嘎嘲笑着金花。
金花金花恼羞成怒,指甲凶凶地从甲鞘力弹了出来,爪子一动,哗啦一下在三蹦子上划出三道白痕。
“啊哟我的祖宗!”
周公安心疼地叫了出来。
这年头的华国还处于比较落后的困难时期,连粮食棉花都是计划供应,更别说生产技术要求更高、耗费材料更大的工业品了,别看只是一辆小小破破的三蹦子,这也是他们所领导申请又申请才被分到的唯一一辆吃油的宝贝呢。
周公安心疼地龇牙咧嘴,不知道的还以为金花那一爪子抓到他身上了呢。
宋软也知道这年头机械类产品的珍贵,很不好意思,反手就是一大鼻窦敲在了金花的脑门上。
“安分点!”
她低声呵斥道。
一边的大队长已经习惯了宋软有事没事给金花一个大鼻窦,但是这些派出所的公安们不习惯啊。
虽然金花帮他们抓住了这一串小鬼子,看上去是一只通情达理的虎,但也毕竟是老虎,是那种一口能咬碎野猪脊骨、一爪子能把人七魂拍出六魄的老虎啊!
就,就这样直接扇?
一群人看着宋软那干脆利落、声音清脆的大鼻窦,眼皮子都在抽抽,手不自觉就压在了枪上,身子微微前倾,警惕的样子看上去要是金花稍有暴动就会冲上去虎口救人似的。
但金花没有暴动,它只是委委屈屈地趴了下去,伸着血红的舌头舔着自己的鼻尖,时不时看宋软一眼,一副受了欺负的可怜样,很是哀怨。
宋软才懒得理这只装相虎,她没好气地问:“我们是去做笔录的,你上来干什么?下去!”
金花听不懂“笔录”是什么意思,但它用它精明的小脑瓜猜测——肯定是件好事,不然这个半点亏都不吃的凶婆娘不可能这么痛快就要去。
当即嗷呜一声。
我要去!我就要去!这几个人都是我一路拖过来的,你凭什么不让我去?你想一个人独占饭票是吧?!
它嗷嗷的,越嚎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又开始挥着大爪子在车斗里嘭嘭拍。
三蹦子都还没插上钥匙没启动呢,被它砰砰拍得一跳一跳,眼见着就要跟个摇摇车一样弹跳起步了。
周公安心疼地眼睛都在抽抽,又不敢直接说金花,脑袋转向宋软,尽可能委婉地说:“宋同志,咱这个车以后还要用的……”
不能现在就被你这老虎拆散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