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云麓村山清水秀,宁静清幽,村庄依山傍水,山下的小溪潺潺流淌,宛如世外桃源。
谭三娘病重,三娘的丈夫李淮便将她带至云麓村,在此烧香祈福,安心养病。
不久,二人就听闻云麓村供奉的是一只仙鹿,其毛色斑点如画,圆成实性,是天底下至纯至善之物。
听隔壁的村民说——
五年前,村尾的寺庙中曾来过一位自称是阵灵派的女道士,她告诫村民们:
神鹿降世,所有人不要妄图伤害神鹿,也不要妄想寻找神鹿,只要诚心供奉,神鹿就会保佑云麓村的村民们一生平安顺遂。
村民们相信了女道士的话,不再上山,以免打扰到神鹿修行。
仙方有云:玄鹿为脯,食之,寿命可至二千岁。
因此,这些年来,总有人不远万里而来上山寻猎神鹿,只为得到神鹿的长生之力。
结果——
白日里上山的人时常在山里迷了路,常常受困挨饿了好几天才走出来,一无所获;
而夜里上山的人轻则精神失常,重则一病不起,全都无功而返。
其中还有人说,自己真的亲眼见到了神鹿,但神鹿大人也只是在惊涛拍岸的崖边唱着歌谣,不曾理会自己。
说这话的人自然被村民们当成了说胡话的疯子,纷纷告诉他是他在山里待久了,山中迷雾重重,才使他出现了幻觉。
因为云麓村四周青山环绕,沃野千里,哪来的什么悬崖和海浪?更别说有歌声了。
谭三娘和李淮拎得清孰轻孰重,听村里人说过这些事后从未上过山。
直到有一天,李淮出门后,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归家。
谭三娘这才急了,赶忙找到庙里的僧人,可僧人却告诉她——
那日,李淮不知听了谁的话,说山里面有千年灵芝,于是不顾众人劝阻,执意上山,说要为久病未愈的谭三娘治病。
僧人见他如此痴情执拗,根本拦不住,便放他上山了。
谭三娘说话时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哑得几乎要碎掉。
每每开口,都像是被喉咙里的酸涩绳索勒住,说出的话像断裂的琴弦一般。
赵灵均看着心疼,蹲在谭三娘面前,握住她的双手,眼神坚定:
“三娘放心,我们一定帮你把丈夫带回来!”
三娘脸上满是泪痕,嘴唇颤抖着张合,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抓紧赵灵均的双手,低头抽泣。
于是用过晚饭后,赵灵均和成渊就连夜上山了。
夜幕降临,沿着蜿蜒曲折的小径深入,月光变得越来越黯淡,微风拂过,只有树叶沙沙作响。
这种感觉,不是凄凉,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让生灵臣服,让万物寂静的哀悼。
“小心,这里有妖气。”
赵灵均身体一僵,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心里念叨着:
三娘,我真的要对不住你了,如果找不到李淮,我只能帮你物色下一个好郎君了。
二人一路前行,山道两旁的树木像是引路人一般伫立着。
道路没有分叉绕弯,只是不断地上坡,穿过森林,上了高山,盘来绕去……
最终到了一片有草地的地方。
成渊的脚步骤然间停止,拦住赵灵均继续往前。
明明四周的花草树木都被谷风吹得左右摇晃,而眼前的这片草地却像是被隔绝了一般,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结界给罩住了……
成渊手腕一转,正要施法试探虚实。
可法术还没触碰到草地,二人就不知被谁推了一把似的,吸入了结界内……
“沧溟岛……”
成渊看着眼前的景象喃喃自语道,手中还留有施法未成而残留的灵力。
岛四周的海水皆为苍色,波涛汹涌,排荡如山,岛内却是奇峰罗列,景备四时。
满地的芷兰芳草,玉树琼枝遍布,海岛外围更是碧峰丹崖绵亘不绝。
赵灵均的好奇心驱使她一路往前,第六感告诉她前方就有能够解释云麓村怪闻的答案。
说不定还真能遇见西海鹿女……
“如此好的世外桃源怎么这般藏着掖着?”
赵灵均正疑惑着,抬头一看,不远处好像有一缕炊烟飘荡,于是发现宝物似的指着前方,惊喜地回头喊道:
“成渊你快看,前面有人!”
“竟然有人。”
成渊眉头紧蹙,小声说道。
这岛外分明布下了很强大的结界,虽然具体不知道是何种法术,但从山上的荒无人烟与岛内生机勃勃的景象来看——
应该是一种能使人产生幻觉的结界。
一路上,成渊停停走走,四处观察,却也难辨岛内景象的真假。
想必这位布阵之人定不是等闲之辈,说不定与当初告诫村的阵灵派女道士有关,只是……
岛上并没有鬼魂的气息,也就是说除了他,居然还有人也能进入结界?
经过一番慎重思考后,成渊才开口说道:
“走吧,去看看。”
二人继续往前探寻,不久,便发现一座矮屋伏在山脚下,远远望去——
青山环绕,绿树成荫,被竹篱笆围绕的房屋由木柴和茅草搭建而成,古旧而朴素,仿佛与世隔绝 。
院内晾晒着谷物和衣物,还有一个白色的身影穿梭其间……
第7章 西海鹿女(三)……
“想必这就是那位女道士了。”
成渊心想。
赵灵均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成渊便先行一步,步履匆匆向着白色身影奔去。
二人走近,是一位约莫二十来岁的女子。
这女子身着一袭白色纱裙,一支木簪将青丝松松绾起,一双小鹿眼藏在弯弯柳眉下,檀樱倚扇,清雅得不可方物。
见二人靠近,女子不见丝毫慌张意外,反倒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轻启朱唇:
“二位缘何来此?”
“这位姐姐,我们是来寻人的。”
“哦?寻谁?”
“是一个叫李淮的男子,他是三娘的丈夫,自从上山后已经许久没有回家了,我替她来寻一寻。”
女子轻笑,看向成渊问道:
“这位公子呢?”
成渊注意到女子的目光,淡淡说道:
“一样。”
“撒谎。”
女子目光忽然变得凌厉,如同锐利的麦芒,随后双手结印,指尖相对,然后向两侧缓缓拉开,一个阵法就出现在了成渊脚下……
“这是……两仪微尘阵!?”
赵灵均惊呼道:
“成渊快逃!”
没等赵灵均话落,成渊身形一闪而逝,转眼来到女子身后,单手扼住了女子的脖颈。
沈南昭自嘲似的笑了笑,顷刻间,就化为云烟消散了……
“公子真是好身法,来进屋坐坐喝杯茶吧。”
院落内,刚刚还危在旦夕的女子此时正安然地站在房屋门前,神色平静,用团扇指着屋内。
看着眼前二人高手过招,赵灵均还在原地目瞪口呆,不知所措,成渊就这样步伐沉稳地迈入了女子的矮屋。
屋内
二人坐在木桌前,赵灵均警惕地打量着屋内的一切。
沈南昭撩起垂落在眼前的发丝,笑容温婉柔和:
“小女是阵灵派弟子——沈南昭,我见公子气度不凡,敢问是哪家门派?”
沈南昭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去灶台边烧水泡茶。
“你们阵灵派的待客之道便是一言不合就对人使用两仪微尘阵吗?”
赵灵均故意将眼前的茶杯倒扣,一脸怀疑地盯着沈南昭。
见沈南昭低头不语,赵灵均继续说道:
“两仪微尘阵用阴阳二气将微尘之地化为宇宙洪荒,入阵者如入迷宫,难以辨明方向,更无法逃脱,阵中幻象丛生,生死幻灭只在一念之间……”
“这么危险啊……”
成渊一只手托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赵灵均说道。
赵灵均皱眉,侧过身凑近到成渊耳边低声说道:
“成渊,我警告你你可别被她迷惑啊。”
成渊低头轻笑,拍了拍赵灵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妹,你放心好了,为兄自有分寸。”
赵灵均白了他一眼,立马挪去了离成渊最远的位置,小声嘀咕:
“又来这出。”
过了一会儿,水烧开了。
沈南昭不紧不慢地提起茶壶,手腕微压,将煮好的茶倒入茶杯。
茶水顺着壶嘴缓缓流出,如雪练撞在杯壁上发出轻响。热腾腾的茶水清香四溢,蒸腾的氤氲恍若清晨迷蒙的烟雨,让人抛却前尘往事,忍不住沉醉……
“姑娘别生气,小女并非要故意伤害二位。”
沈南昭轻轻叹气,纤细的黛眉微微一蹙,看着窗外:
“这些年来,上山捕猎仙鹿之人接连不断,利欲熏心的人不少,这境外布下的结界虽说可以阻拦有心之人闯入,可最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