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均愣住了,脸上的嬉笑顿时化为思虑——
爱这个字于她而言,份量不轻。
从前,往大了说,赵灵均只知自己爱阿姐、爱爹爹、爱逝去的娘亲,往小了说,她还爱落葵和房中的志异话本。
不论何者
爱这个字,只有与细水长流联系在一起,才能让她确认这些是爱。
但她与成渊相识不过数月,她喜欢成渊,这点毋庸置疑。
可说的上爱么?
赵灵均脑中像有一叶浮萍在打转,她忽然想起沈南昭在殿中,对着宁道全喊出的那番言辞——
“爱倒还说不上……”
可若不是爱,自己又怎会心许地与他写下婚书?
她想起沈南昭在山脚那一瞬的失神,似乎抓住了稻草——
“成渊……”她轻声喊道,双指抚上成渊的唇瓣,眼帘微垂,“我喜欢你。可对于凡间来说,爱这个字,不若生离死别那般惨烈悲壮,能在此时轻易宣之于口……所以,往后的日子,等我慢慢回应你,好吗?”
“灵均……”成渊心中蓦然涌起一丝酸涩。
原来心绪失控是这般滋味。
是他太唐突了……
也难怪,成渊从未顾及过这些,千百年来,即便是天神见他,也该敬他三分。
如今,也是栽在了眼前人的手里。
“我的意思是——”他顿了顿,喉间发紧,轻轻拉起赵灵均的手,话语一字一字地吐出,似舌尖初涉凉水,谨慎非常。
“我爱你。”
成渊凝视着赵灵均的眼眸,千言万语化为眼底的柔情,语中坚定,似在告诉赵灵均——
他的爱,不是需要你回应的爱,也不是需要你回报的爱,是只需你在身边——
恰似此刻,花好月圆,两心相伴,如此而已。
此时,夜空中忽放烟花千束,吹落成星碾作雨,倒灌在二人的眼中。
“今夜唤你来,只是想告诉你这个。”成渊补充道,“别无他求。”
这是他想给她的一份情意。
赵灵均被成渊忽如其来的表白怔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此时此刻面对的,是鬼帝,一个天神般的存在。
成渊明明可以要求自己更多,却一直在宽纵她,给予她,甚至是求着她……
赵灵均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从前一路上的点点滴滴。虽说成渊平日里总与自己拌嘴,却没有哪回是为了贬低或是强求自己的。
更何况,自从与他在蒿里寺邂逅,自己身上的变化便愈发明显——
她变得更为坚韧,更为上进,也逐渐明白了,从前那些捉摸不透的情感究竟是何缘故。
恍然间
赵灵均似乎听见了自己从前的疑问,此时收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回响——
“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勇敢去做,放心去爱。”
现在,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在了眼前。
“成渊——”赵灵均轻唤着他的名字。
“嗯,我在。”
“不知从何时起,我见到你时,心中便很欢喜。”她垂下眼帘,似在回味往日的酸涩,“可见不到你时,我总会绞尽脑汁给自己找些事做,你可知为何?”
“为何?”
“若不见君,心相忆,此心向君……”赵灵
均抬眼看向成渊,轻声道,
“君应识。”
她的声音明明细若游丝,却偏巧全部落入了成渊耳中,掉入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成渊轻启薄唇,长舒一口气,随后从袖中掏出一根鎏金的簪子,簪头镶嵌着一颗赤色宝石,宛如凝结的血珠。
光华流转间,赵灵均发现簪身之上,原还缠绕着一根细若游丝的金线——
那是成渊的因果线。
他在天虞山时便让崔望津回鬼域取来,原先以为没那么快派上用场,可赵灵均的出现似乎一直在扰乱他的计划,让他不受控地急于求证一切。
还好来得及。
成渊将其缓缓插在赵灵均的发间,解释道:“此乃鬼域圣主之物,是我的心头血所化成的血簪,有了它,即便我不在你身侧,它也可护你周全,往后万邪难进,你不必再怕鬼魂侵扰。”
赵灵均心中淌过一丝暖意,她摸了摸发间的簪子,将其往发丝中拨进得更深些,随后伸出手,轻柔地抱住成渊:
“我从不惧这些,只盼着有一日,有人能知我心中所求,晓我心中所念……”
“成渊,我从不信草草的斐然之言,亦不善言辞表意,可如今我想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从今往后,只有你,别无他人。”
回去的一路上
赵灵均手舞足蹈地对着成渊描述起幼时经历的种种灯会。
成渊许久未有过如此松懈的情致,他认真看着赵灵均,却无心想象她的话中,那些极尽绚丽的灯火。
他贪婪地盯着赵灵均的眼眸——
因为,这世上最美的灯花,如今他已看过了。
第53章 突然到访“外面的官兵正在搜捕你们呢……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将熟睡的赵灵均吵醒。
她起身揉了揉眼,看着空荡的厢房发呆,还没清醒过来。
而门口的人连这点时间都不愿留给她,继续扣门——
“咚咚咚——”
“来了!”回应声带了些急躁。
她下了床,随手勾起昨夜里成渊怕她着凉,披在她身上的一件墨色披风,便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
只见陈鹤安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看样子是一路跑过来的。
“陈鹤安?”赵灵均瞥向身后,房间内空无一人,被褥被自己掀得杂乱——
成渊又一早就没了人影……
赵灵均回过头,手指攥着披风,将自己裹得更紧些,盯着门口还不太相熟的男子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我那个……一家一家客栈找的,幸好,在官府来之前……找到了姑娘。”陈鹤安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着。
官府?官府找自己做什么?难道是爹爹派来的?
可离开天虞山前,自己明明往家中寄了信……
赵灵均有些疑惑,于是想请陈鹤安进来说话,忽然发现自己披风之下还只穿了件里衣,于是向着旁边的房间喊了落葵来。
“来了——”落葵匆忙推着房门出来,嘴角还带着食物的残屑。
“小姐有何吩咐?”
昨夜里
落葵在灯会上带着息娆逛了许久,今早起来正要敲门服侍赵灵均时,正巧遇见成渊出门。
成渊轻手轻脚地关了门,理了理鹤白青灰渐色的衣襟,朝落葵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嘱咐道:
“她还在睡,先别去扰了,待她醒来过后我自会照料她。”
“啊哦……”落葵默默看向成渊身后紧闭的房门,沉默了半晌,还是不放心地开口,
“公子这是要出门么?我家小姐素来贪睡,常常错过用早膳的时辰,因此还落下了胃疼的毛病,若公子短时间内回不来,两刻钟后,还是由我来服侍小姐吧。”
成渊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自语喃喃:“原来还有这回事,我竟不知……”
随后看着落葵一脸担忧的神色,点了点头,同意道,“既然如此,便有劳了。”
“公子哪里的话,这是落葵的本分。”
成渊微微颔首,随后沉静地掠过落葵离去。
落葵目送着成渊出了酒楼,立马转身,将门悄悄推开了一丝缝隙——
见赵灵均正巧侧着身面对着门口的方向,呼吸匀称,睡颜安稳。
她这才关了门,要回隔壁房中去。
一转身——
息娆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落葵身后,将她吓了一跳。
“啊——”落葵惊叫出声,心悸地拍了拍胸口,随后勾下身子,掩着嘴小声责怪道,“你这个小桃精,不好好在房中歇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息娆疑惑地歪着脑袋,用手指点着落葵的肩膀:“我才要问你呢,这里又不是什么皇家禁地,我不过出个门而已,至于么……”她嘴中嘟哝着。
“也是……”
落葵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反应过激,于是将息娆一把抱起,好声哄道:“好吧,是我错怪你了,这样,我去楼下点些好吃的用早膳补偿你,如何?”
“好啊好啊!”息娆眼中瞬间盈满欣喜。
二人一同来到客栈楼下。
菜谱高高挂起,息娆凝眸仰视,用右手支着下巴,目光认真地在菜谱上来回扫视游移,颇有一番深谙食道的雅士风范。
“选好了没?”落葵见她迟迟不说话,出声问道。
“嗯!”落葵放下手,指着菜谱,对着柜前的小厮自顾自地清点道:
“我要竹节卷小馒首一品、烤祭神糕一品、八珍豆腐、栗子鸡汤、银葵花盒小菜各来一份……”
息娆顿了顿,看向柜前奋笔疾书的小厮,问道,“你们这客栈……有燕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