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方才，明明还安安静静、不苟言笑的，如今被指责了一通，立
马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难不成他们这些妖鬼都喜欢给自己找虐？
不管如何，成渊的认错速度对赵灵均而言很受用，于是她也没再死缠着不放，而是抿嘴轻哼一声。
随后转过身，单手倚在马车窗边，不再想听他扯些没用的。
帘幕半卷，外头的景色如流水般掠过——
马车碾过一片落花，车顶拍打着歪歪斜斜的枝叶，惊得道旁桃花枝乱颤。花瓣纷飞，有如彩蝶翩跹，如梦似幻……
看着冉冉绿荫中夹杂的一点红艳，赵灵均忽而意识到什么，旋即转过头，巧笑嫣然地看向成渊。
鹅蛋脸上微现浅浅梨涡，满脸精乖之气：
“成渊，你该不会——是在吃陆子尧的醋吧？”
成渊闻言眉头紧锁，右手在空中毫无章法地轻挥，矢口否认：
“笑话……我堂堂鬼帝，用得着吃凡间等闲之辈的醋么？”
赵灵均见状胆子越发得大了，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挪近半寸，得寸进尺得又问：
“哦？是吗？那你倒是说说，从小到大住在隔壁的邻家哥哥，为什么不能相信呀？”
成渊眉心微动，看着赵灵均两颊的笑涡被隔窗的光晕衬得明媚动人，一股好闻的花香味趁机钻入成渊身中，更添幽韵撩人。
他此刻真想掐一掐面前可人的脸颊，给她一个“教训”，好让她从今往后再也不敢在他面前提及、更别说是维护其他男子。
可尚未成婚，成渊怕赵灵均被自己的这股占有欲吓跑，因此只得暂时隐忍。
可成渊抿唇不语的模样在赵灵均看来却是异常有趣。
她双手环住成渊的手臂，微微起身凑近，低声在他的耳边说着侬侬软语，好别叫车厢外的落葵和马夫偷听了去。
“好啦，陆子尧怎能和你比呢，他于我而言不过是邻家的玩伴，连竹马都算不上，而你——”
赵灵均故意放慢语速，温热的气息绕过舌尖洒在成渊耳畔，
“是我未来的夫君呀！”
她的发丝被窗缝中吹来的胡风扰得胡乱飞舞着。
赵灵均说完便迅速垂下了头，在成渊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随后若无其事地坐下。
面上的桃腮红与枝头的朱樱争艳。
她的绛唇印着日光，在成渊素来平白的脸上留下了一抹俏丽的颜色。
但成渊觉得不仅如此，赵灵均似乎将青丝也不小心落在了他的脖颈间，否则明明没染上咳疾——
他的喉咙怎会如此发痒？
赵灵均自然而然地将头依偎在成渊的肩上，随着马车的缓缓向前，心情畅快地哼着小曲。
成渊小心翼翼地咽下口水，瞥了眼肩侧的赵灵均，正在低头将一缕发丝一圈一圈地绕着自己的食指上，心中更加确信——
窗外的春色不是不小心，而是要蓄意勾起他的情。欲来。
成渊再也受不住了，掀起帘子喊车夫停下。
赵灵均一脸疑惑地看向成渊，以为自己方才戏耍他过了头，这就遭不住了。
花影乱，莺声碎。
枝头繁花纷乱如坠地颠颠微微，成渊拂了一身的春意，下了马车，望向远方的花瓣成堆，红蕊层层，心中暗喜，转头对着赵灵均留下一句：
“在这等我。”
便离了马车往旁走去。
赵灵均往前倾了半个身子，挡住了落下的车帘，却还是来不及阻拦成渊。
无奈之下，她只得独自待在车厢内靠着窗栏，刺眼的金辉入眼，这才意识到——
原来如今已过立夏时节一旬了……
“不是吧，这就受不住了，莫非……”赵灵均眸子闪过一丝讶异，指尖轻蜷，掩住微启的朱唇，“他还是初次……？”
赵灵均松下手，指腹无意识地抚过唇瓣，回忆起先前的吻，轻声呢喃：“不该如此啊……”
莫非妖鬼都生来多情，这方面都天赋异禀？
赵灵均细想数月来遇见的妖鬼，似乎不是没有可能啊……不行不行，还是待会儿等成渊回来再问问吧，说起来，自己还没好好了解过他的过往。
思虑纷飞间
车外忽然传来哼哼唧唧的细碎声，没过一会儿，就听见落葵大声喊道：
“小姐——你快出来看！”
赵灵均掀开车帘，只见成渊手中抱着一只缩成一团的小兔子朝自己走来，窝在手肘间的短尾巴还一晃一晃的，两只耳朵张开，直愣愣地竖着，软软糯糯，十分可爱。
“小兔子！”
赵灵均惊喜地喊出声，张开双手从成渊怀中接过。
不知是不是闻到了赵灵均身上的花香味，兔子的耳朵渐成一字型聚拢，随后慢慢耷拉了下去，温顺地躺在赵灵均怀中。
成渊随之上了马车，示意车夫继续向前赶路。
“好可爱啊成渊！”
赵灵均眼中漾起一抹亮色，指腹轻抚着小兔子洁白如雪的绒毛，语气温软。
“嗯…”成渊眼帘微垂，也伸手朝赵灵均方才抚过的位置探去，“和你一样。”
还没等赵灵均作出反应，忽然——
怀中温顺的小兔子吱吱呀呀的叫起来，似乎在拼命抵抗着什么。
成渊的手尴尬地滞在了半空中。
兔子只有在极度惊恐和剧痛的时候才会发出叫声……
“这得是见了什么才会被吓成这样……”赵灵均顿了顿，看向成渊指节分明的手，“该不会是你吧……”
说罢，身子往后挪了挪，让怀中的绒物离得远些，片刻后，动静果然小了许多。
成渊眉间不悦，扫了一眼怀中的小白兔，挥袖屏去外界声色，眼神陡转：
“不过小小的桃屋精，怎地，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赵灵均闻言微微敞开手臂，小声惊呼：
“什么？这是桃屋精？”
“是啊。”
赵灵均仔细打量着怀中的“兔子”，从外观上并看不出二者的差别，只不过一双藤萝青枝的眼睛十分瞩目，与众不同。
“哦——传说桃屋是古木之精，形如兔，食用确可延年益寿，不过若见之呼名，便会消失……”赵灵均双手捧起它的前肢，眼中满是好奇，“小兔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桃屋精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挣扎着用三瓣嘴去够自己的小短手，未遂，眨眼之间便化作了女童的模样，撒泼打滚着大声喊叫：
“我叫小——”
话音未落，桃屋精忽觉背后一阵凉意袭来，冷不丁地轻轻打了个嗝：
“鹅——”
她顿时羞红了脸，双手交叠捂住自己的小嘴，像只受惊的小兔般，脸颊泛起一丝红润。
“我……我叫小息，息事宁人的息。”
“好的小娥！”赵灵均眉眼弯弯，故意逗她。
桃屋精一听，顿时恼了，四肢乱晃，气鼓鼓地抗议：
“我叫小息！不是小娥——”
“知道啦小娥，那你莫不真是千年古木变的？”
赵灵均故作正经地点点头，随即歪着脑袋，上下打量着怀中这小小的人儿，
她不过自己手臂高矮，却生得粉雕玉琢，一张小脸微微透红，眼波流转间如桃花喊露，灵气逼人，俨然是个美人胚子。
桃屋精傲娇地别过头，小嘴一撅：“哼——是又怎样，我告诉你，你休想打我的主意，快放开我，放开我！”
赵灵均将手收紧：“那可不成，若我一松手，你转眼就跑得无影无踪了，我上哪儿寻你去？”
见状，‘小娥’又开始扭动身子，剧烈挣扎起来。
“再动试试。”
成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压得很沉，带着一股天然的威慑力。
桃屋精闻言身子一僵，果然停下了挣扎，脑袋一动也不动，唯有黑溜溜的眼珠悄悄向旁转动，暗自掂量着分寸。
赵灵均见她这般模样，心生怜意，伸手
拍了拍成渊，随后柔声安慰道：
“好啦小娥，我们没有恶意，我向你道歉！方才不过是在与你开玩笑，放心好了，有我在，他不敢动你。”
桃屋精眼中的惊惧转为困惑，眨巴着眼睛愣愣地看着赵灵均，小手戳着身后的空气：
“你是鬼后？”
“噗嗤——”成渊闷笑一声。
赵灵均闻声将桃屋精移开视线，给了成渊一个警告的眼神，随后正色看向手中的小孩：
“还不是。”
“快了。”成渊马上接道。
“哦——我明白了。”桃屋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拖长音调恍然道，“先前蒿里寺来的地精说，鬼帝离了蒿里许久，就是为了来人间追求一位女子，近日来还要操办喜事，我还纳闷是谁能收了那位呢，原来就是你啊！”
赵灵均微微偏头，透过桃屋精手臂与身子间的缝隙，瞥见成渊眉心微动、眼尾上挑，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微微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