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生长_人间废料【完结】(12)

  我踹了它一脚,它惊叫着跳上墙。

  张以峤开始解他牛仔裤的腰带,他的意图昭然若揭。

  他想报复我,因为我污蔑过他。

  但我拿不准,他是故意吓唬我,还是要动真格。

  毕竟张以峤今年已经十八周岁了。

  从各种意义上看,他都已经是个能产生威胁的成年男性。

  我不能束手就擒,得想想办法。

  我们之间仅咫尺之隔。我飞速思考着对策。

  「你做措施没有?」我没推开他。

  被打断的张以峤面带迟疑:「措施?」

  「你不会什么都没准备吧?」

  「那、那,」他磕磕巴巴,「那又怎么样?」

  我眯起眼——原来他是在装大人。

  先前温文尔雅的假面彻底碎裂,他还是那个张以峤。

  「这是常识。」

  「你他妈怎么这么懂?」

  「我妈是坐台小姐,我当然清楚。」

  「你、你还是不是那个?」

  「嗤。」

  这句气急败坏的质问,让我嗤笑出声:

  他想问我,我还是不是处女。

  张以峤很青涩,我觉察到了局势的变化。

  尽管我衣不蔽体,他衣冠楚楚。

  张以峤重重咬在我肩头:「你他妈,你笑什么?」

  「现在我知道你是处男了。」

  这句话激怒了他,抓着我胳膊的手开始收紧,疼得我倒吸冷气。

  他真笨拙。

  做坏事,怎么能如此笨拙?

  我站在雪地里,通身僵硬,肌肤被冻得通红:「冷。」

  他把他的羽绒外套披在我肩头:「事多。」

  「闭嘴吧你。」我开始不自觉发抖,「要搞就快点。」

  「你!你不要脸!」

  「搞完了,三万块就算一笔勾销。」

  「……行。」

  就在他要抽出腰带时,我猛地矮下身子!

  张以峤条件反射地护住裆部。

  猜错了!我眼疾手快,在他的外套里摸出那柄刀。

  就是他用来胁迫有财的那把刀。

  「你干什么?」张以峤把我扑在地上,伸手抢它。

  我爬起来,死死抓住刀刃。

  皑皑的雪地里落了一串血渍。张以峤怒道:「松开!」

  我的手掌越收越紧:「你去死!」

  我们维持着一上一下的姿势,他在上,我在下。

  我握着刀刃,尖端对着他小腹。

  他一手撑在地上,一只手抓着我手腕,青筋暴起:

  「你疯了?我就是吓唬吓唬你!」

  「你说谎!」

  「我又不傻,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自毁前程?」

  我猛地张口,咬在他袖口。

  张以峤手腕吃痛,不由得后缩一寸,他失守了!

  他失守了,我要赢过他了!

  大脑在瞬间抵达兴奋,我浑身肌肉绷紧,几近痉挛。

  我要把刀尖推进他体内!

  我想起闷热的夏夜、粗鲁的抚摸、鄙夷的眼神……

  还有那条沾了经血的校裤。

  是他!他们合力把我丑陋肮脏的青春期公之于众!

  为什么偏偏是我。

  流言与审视刃人不见血肉,却叫我痛不欲生、夜夜难眠。

  为什么偏偏是我?

  降生在贫穷的家庭里,妈妈教我要谎话连篇、东躲西藏。

  为什么偏偏是我?

  发力的瞬间,我罕见地生出恐惧,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为什么偏偏是我……杀人?

  不,绝不可以,我不可以做这样的错事!

  这个瞬间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一切都在缓慢发生。

  张以峤惊恐地瞪大了眼。

  我看见他扭曲的神色,里头填满了恐惧与不敢置信。

  雪沾在他熨烫工整的衬衣领口。

  他声嘶力竭地大吼:「谁他妈出来搞还穿牛仔裤扎腰带?」

  我瞳孔放大,松开了握刀的手。

  劫后余生的张以峤瘫坐在地上,解到一半的腰带滑稽地耷拉着。

  我惊疑不定,心里唯独确定了一件事:

  如果他做好了来侵犯我的准备,他不会选这么不方便的裤子。

  白茫茫的雾气从我们口中不断呼出。

  呼吸声很沉重,巷口外的鸣笛声此起彼伏,我们都没说话。

  这一刻,我们是如此地濒临罪恶。

  我仰躺在雪地里,身上裹着他的羽绒服,胸膛剧烈起伏。

  「张以峤,现在我们两清了。」

  他没有答话,我从地上爬起来,作势要重新握住那柄刀。

  张以峤大叫:「两清!我们两清!」

  我迟疑片刻,最终缩回手,翻找地上的衣物,掏出手机。

  它还在录音,没有停止,我看向张以峤。

  他正在整理衬衣,当他把领子翻好的时候,又披上了那层像模像样的人皮。

  「我不要挟你。」我把刀踢开,「这样的和解录音才有法律效力。」

  张以峤开口:「我,张以峤,自愿和林衔青达成和解。」

  他甚至自以为很绅士地向我伸手,想要拉躺在地上的我站起来。

  我伸出手,用力掰他的手指。

  他故作从容的笑扭曲了一瞬,笑死人了,他差点儿就破功了。

  十分滑稽,我们在这一刻达成微妙的共识。

  善与恶,好与坏,它们的界限是如此混沌,令我捉摸不透。

  我们真可怕,天真又虚伪,邪恶且怯弱。

  惊魂未定的张以峤扶着墙站起来,又立刻被人掀翻在地。

  第19章

  张以峤的心态濒临崩溃:「林衔青,你他妈!」

  「不是我。」我回过神,看向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是别人。」

  「这里除了我们两个,还能是谁?」

  「是我。」反剪着他双手的男人并没有松手,「周应槐。」

  我走上去,翻出张以峤的手机:「密码。」

  「请你松手,我自己会输。」

  「谁知道你会不会拿了手机直接跑啊?」我重复一遍,「密码。」

  张以峤面色涨红,报了一串数字。

  周应槐为他突如其来的窘迫感到不解,只有我知道是为什么。

  张以峤的手机密码是我的生日。

  我打开相册,面无表情地翻看他刚才拍的照片。

  ——他没拍。

  我睨了张以峤一眼,他真犯贱。

  他羞愤难当,挣脱周应槐的束缚,他落荒而逃。

  他甚至没有带走他价格不菲的外套。

  这件外套就像他故作绅士的假面,这张面皮被我亲手剥开。

  「周老师,不要追他,帮帮我。」

  我浑身脱力,才发觉自己的右手掌血肉模糊,钻心地疼。

  迟来的寒冷的和疼痛让我大脑混沌。

  我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喃喃自语:「怎么办?」

  周应槐别开眼:「你先穿——」

  我颓然地瘫坐在地上,浑身发颤。

  张以峤丢下的外套滑落在地上。

  伸出的手停滞在空中,他转过身:「你先穿衣服。」

  我拉上拉链,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帮帮我,爸爸。」我喃喃自语,「好不好,爸爸?」

  但我根本没有爸爸。

  我在向一个不存在的人祈求帮助,得到的只有沉默。

  周应槐转身,帮我整好衣领,深深叹息。

  这声无奈的叹息,像极一位父亲。

  我终于明白,为何我当初既厌恶他,又会不自觉靠近他。

  周应槐像我理想中的父亲。

  我厌烦他又迷恋他,原来我想向他索求从未体验过的爱——并不是男女之爱,而是来自一位父亲的爱。

  「我送你去医院。」

  「挂号要排队,来不及去比赛。」

  「你的右手割伤了。」

  「没关系。」我试图蜷曲手掌,「你看。」

  「不要勉强,衔青。」

  「求你,周老师,我要去比赛。」

  「……」

  「我以后不会犯错了,我发誓。」

  「……好。」

  我穿好衣服,周应槐搀着我走。

  有财跟在我们后面。

  周应槐弯下身,把它捞起,搁在兜帽里。

  他带我去诊所包扎伤口。

  处理妥当之后,他送我坐上公交车。

  我在车上回头,看见他抱着猫。

  我朝他招手,他捉住猫爪,也朝我招手。

  幸好,我提前了三小时等车。

  第20章

  精疲力竭的我坐在分赛的现场。

  周遭针落可闻,作文题被投屏在幕布上。

  我竭力蜷曲右手掌,企图写字。

  字迹歪斜,犹如狗刨,简直惨不忍睹。

  我只好放慢速度,一笔一画地写。

  动作慢腾腾,心却跳得又快又凶,几欲涨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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