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
同样都是雪白的头发,她更喜欢谢扶光的波浪卷。
谢扶光唇边漾开浅笑。他将脑袋枕在沈秀腿上,双手箍住她的腰。
沈秀轻柔地抚摸他的头发,“睡罢,睡罢。”
杨氏站在门边,探头往里瞧。瞧见谢扶光枕在沈秀腿上,两人亲密无间,她心绪沉浮不定。
待谢扶光睡着,沈秀出来后,杨氏道:“秀秀,谢公子这眼睛是好不了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一直照顾他。”
“你要一直照顾他?”
沈秀点头。谢扶光为她失明,她理所应当照顾他。他失明后,她最怕的不是他行动不便,而是怕,有人趁他失明欺负他。是以,她会在他身边,一直一直照顾他。
杨氏:“那你们俩这是和好了?你准备嫁给他?”
沈秀无言。她低视着地面上光滑的大理石花纹。
不知多久过去,她道:“不会。”
“你……”杨氏语滞。秀秀明明喜欢谢扶光,这么多年过去了,仍然那么喜欢。现在他俩貌似已经和好,又为何不想嫁与他?她迟疑道:“你是不是嫌他眼睛看不见了?”
“没有。”沈秀立刻否认。
她会把谢扶光当做朋友,会无怨无悔照顾他。但不会嫁给他。
若她嫁给他,她对不起失忆前的自己。她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她道:“我和他,以后永远是朋友。”
第156章
杨氏听了沈秀的话, 只道:“何必,何苦。”
沈秀摇摇头。与谢扶光做一辈子朋友,好好照顾他, 这已经是她最能接受,最能心安的选择。
她若嫁给他,与他成为夫妻, 她如何对得起失忆前的自己?失忆前的自己恨谢扶光,恨之入骨, 怎么可能会嫁给谢扶光,成为他的妻子?
她若嫁给谢扶光, 她就是在背叛从前的自己。她心里实在是过不去这道坎。
杨氏想不通。既然都还互相喜欢, 为何不好好在一起,非要犟着倔着折腾。心里那道坎就真的这么过不去?人这一生,有什么坎过不去的啊!
人生至多不过百来年, 活一天就是万幸。为何要在万幸得来的日子里,不好好珍惜, 非要折腾?
有句话不是说得好, 百年哪得更百年, 今日还须爱今日。唉!
“罢了。”杨氏不再劝说。
自那次雷雨之后,半个多月过去, 第二场雷雨终于来临。雷雨连续下了好几日, 沈家新买的宅子安然无恙,未出任何问题。
是以,沈秀与萧扶摇夫妻商量好, 过两日便搬到新宅子里去。萧扶摇不舍, 让他们再多住一阵子,沈秀没同意, 不愿再叨扰。
与萧扶摇商量好后,沈秀迫不及待要去见谢扶光。
萧扶摇喊住着急要去见谢扶光的沈秀,“秀秀,别忙走。”
“干娘?”
“你失忆前,曾对我说过一些话。”
沈秀失忆前,她见沈秀练功晒得黝黑粗糙,问沈秀怕不怕晒黑变粗壮变丑,而找不到夫婿。那时,沈秀言,男人并不重要。
“你现在这么喜欢他,把他看得这般重,倒不像从前的你了,我有些意外。”
“人是会变的。”沈秀语气停了停,接着道,“他对我来说很重要,但我自己也很重要。我喜欢他,我也喜欢我自己。我还是会继续练功,哪怕会变黑变粗壮变丑。我不会因为怕他嫌弃,就强迫自己改变自己,放弃做我想做的事。”
她喜欢谢扶光,但也会珍重自己。
萧扶摇深以为然,深表赞同,“很好。”
沈秀辞去,疾步去往谢扶光那儿。一进屋,就见谢扶光下了床。他头上的伤好了许多,如今已经能下地。
他抬着双手,摸索着前行。因为看不见,他的脚步很谨慎,很轻,每一步都像踩在空气上,小心翼翼地探测前方的障碍物。
撞见这一幕,沈秀心里酸涩难捱,她飞奔至谢扶光身前,扶住他,“扶光。”
他展颜,笑意流进眼底,“秀秀。”
“你下床要做什么?”
“你还没过来,我想去见你。”
“我与干爹干娘他们商量搬新家的事,耽误了一会儿,让你久等了,对不起。”
“搬新家?可要带我一起去新家?”
“当然。”她道,“我们一起去新家。”
得到肯定的回复,他颊边笑意更深。
“你这伤还没好呢,赶紧躺回床上去。”沈秀牵着他去床边。
搬去新家那日,秋风拨开云雾,绵延万里晴空,风清云淡,天气格外惬意舒爽。
沈秀扶着谢扶光,走出叶府大门,上了马车。不多久抵达新宅。
谢扶光他住的房间,所有东西,包括墙面,沈秀都让人用绵软的棉花包了边,即使他不小心撞到屋子里的东西,大抵也不会出大问题。
她小心谨慎地将谢扶光扶进屋,“扶光,以后你就住这里。”
“好。”
听他说屋子都用棉花包了遍,他眸子里浮现出一些细碎光芒,“多谢。”他抬起她的手,红唇凑近,轻轻一吻。
她立刻抽回手,“以后不要这样。”
他微愣,尔后歪头,“为何?你……不喜欢我了?”
沈秀没欺瞒他,“喜欢,但,我没办法和你在一起,我们以后是朋友,以后你别再这样。”
她向他解释了缘由。
听罢,谢扶光沉默。他苍白的脸泛起微红,鼻尖开始发红,就像是眼纱掉色,将他的脸染红了一样。
红唇微微颤抖,一颗颗泪珠穿过他的眼纱,淌落而下。
垂泪的他,脆弱得,像是破碎了一般。
沈秀急忙道:“别哭,别哭,对眼睛不好。”
“反正已经瞎了,再不好又有什么区别?”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轻。每个字都很轻,偏偏每一个字的重量都压得她心口疼痛难抑。
“对不起。”她道,“对不起,”她捏住他的双肩,“我们以后作朋友,我会一直照顾你,永远照顾你,就这样,好好的,行不行?”
谢扶光默不作声,泪水如珠,一颗颗砸落。
她哽咽,“扶光,我们就这样,还不好?”
听到她的哽咽声,簌簌掉泪的谢扶光身形微顿。他又让她为难,又让她难过了。
他是不会让沈秀为难,让她难过的。他会满足她一切要求。
“好。”他说,“好。”
“你同意了?”
他不再垂泪,弯唇带笑,“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沈秀心如刀绞,不敢再直视他。
他说:“秀秀,我很累,想睡一会儿。”
她嗓音发涩,“好,你好生休息。”
她一步三回头,关上门离去。
待沈秀离去,谢扶光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敛去。
眼泪从他无神发灰的眼里滚落而下。他咬住颤抖的嘴唇,泪水斑驳。
怕沈秀发现他又在哭,他甚至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无声地哭,哭声全部咽在喉咙里,在喉咙里无尽回荡。
取出匕首,正要划自己一刀,他立时停下动作。
他险些又忘记,若留下伤疤,会很丑,会很难看,沈秀会不喜欢。
他掌心运力,打了自己一掌。嘴角溢出鲜血后,还要再打自己一掌时,他倏地住手。
若把自己打出个好歹来,谁来保护沈秀?
忖度之后,他把手放在大腿上,用力掐。
掐自己,不会留下伤疤,不会伤出个好歹。
他眼角猩红,一边哭,一边用力掐自己,自虐式地掐着。
掐着掐着,大腿上的疼痛让他冷静了些许。
能在沈秀身边已经很好。与沈秀共度的每一天,都如一场又一场美梦。他已经很满足。
也该知足。
想清楚之后,他笑起来。一面笑,一面哭。笑着哭着,又开始掐自己。
第157章
沈秀离开谢扶光的屋子后, 漫无目的在宅院里穿行。风拂过,吹干她面庞上的泪痕。很快脸上又被绵延不绝的泪水覆盖。
方才见谢扶光哭,她内心产生了动摇。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做正确的选择, 开始怀疑自己做得到底对不对。
她迷茫而痛苦,蹲下来,抱着头泣不成声。哭到泪腺干涸, 她甩甩脑袋,强迫自己放空大脑, 不再想任何事情。
一晃好几日过去。沈秀端着一盘子点心,刚进入谢扶光的房间, 就见谢扶光手快速擦着眼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