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着眉,她丹田运气,捏着绳子正要飞到岸边,身体忽然痉挛了一下,抽起筋来。
浑身有些麻,无法丹田运力,无法往前走一步。她捏紧绳子,庆幸自己在身上拴了绳子。
倒霉的是,溪流上游突然冲涌下来一阵激流,险些将她的身体冲翻。她握紧绳子,四肢痉挛得更加厉害。
更倒霉的是,岸上的绳子忽然松开!她明明系得很紧,为何会松开!
屋漏偏逢连夜雨,绳子才松,上游又涌下来一阵激流,直接把她冲翻下去。
“噗!”口中被迫灌了几口水后,她快速屏住呼吸,拼命丹田运气。然而身体还在抽筋,神经疼痛,丹田气息紊乱,聚集不起来!
她的身体动也不能动,直直往水下坠落。
这一刻,她睁着眼睛,清晰地看着自己往下坠落,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坠落下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身体还在抽筋,她憋气已经憋到极点,迫切地想要呼吸。
肺部仿若被一条毒蛇缠住,一点一点挤压走她肺部里的空气,极度的缺氧让她大脑开始发晕。
她面部发紫,憋不住气了,她快要死了!她快要死了!老天爷,快来救救她!
死亡的恐惧,让她的大脑开始爆炸!
她不要死!她不要死!她期盼老天爷能来救救她,若老天爷能救救她,她宁愿一辈子给老天爷做牛做马!
她祈祷有人能来救救她,无论是谁,只要能救她,她会做牛做马报答他(她)!
可是没人来救她。她已经憋不住气,口鼻被迫张开,水灌了进来。
死不是最绝望的,最绝望的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死。无尽的绝望,让她宁愿晕过去,晕过去,便不用如此清晰地看着自己去死。
“噗通!”
就在这时,噗通一声,水里出现了一抹赤红。
赤红的衣袂,层层叠叠。如若慢动作一样,轻盈的衣摆在水里慢慢散开。漂浮散开的红衣,如若水里盛开的一朵红色曼陀罗花。
秾艳朱红如血的曼陀罗花,向她游了过来。
不是曼陀罗花,是谢扶光!
沈秀瞪大双目,向他伸手,“谢……”
他快速向她游过来,长卷的黑发,红如血的衣袂,随着水波荡漾开来。
卷卷的发丝如同在水里飘动的衣袂一样,在水里翩飞。似海藻,又像水里盛放的花,张牙舞爪地怒放。
求生的急剧渴望,让沈秀拼尽全力朝谢扶光伸手。她即将晕过去之际,谢扶光一把搂住她。
见她面部发紫,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上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空气从口中渡来,极度缺氧的沈秀脑中金星乱炸。她犹如抓住救命稻草,用力吸着他嘴里的空气。
空气,桃花香,以及被桃花香压着的,带着血腥味的曼陀罗花香,通通挤压进她的口腔里,她瞬间活了过来。
谢扶光快速往上移动,飞出水面。
沈秀紧紧抓住谢扶光,用力吸,即便是已经出了水,仍不觉,仍未停下来。
直到谢扶光扒开她,急问:“秀秀,你怎么样!”
她脑子里哐当一响,意识到自己出了水,获了救,她身体一软,直接躺到地上,大口大口喘起气来。
“秀秀?秀秀?”
她喘着气,“我……我没事……”
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劫后余生,她忍不住大哭起来。
“没事了,秀秀,没事了。”谢扶光擦她的泪水,低声安慰道。
她双目模糊,看向他。
橙红的阳光透过桃花的缝隙,洒在谢扶光湿漉漉的发丝间,洒在他深红的衣衫上。
此刻的他,如阳光般耀眼,又如冬夜火炉里的火,温暖而明亮。他变得高大起来,看上去是那样伟岸,又那样极具安全感。
她心弦一颤。
赤色曼陀罗,死亡与血腥之花。可他这朵曼陀罗,却是来救她的。
她无法抑制,抱住他,泪珠簌簌而下,“谢谢你……”
他将她包裹进怀里,温柔地抚摸她背脊,“没事了。”
用力抱紧他,她攥紧他的衣裳。
风吹动她与他的头发,他们的头发交缠起来。发丝紧紧纠缠着,仿佛要抵.死.缠.绵,不死不休。
第122章
泪腺失禁, 泪水开闸了一样,不停往外涌,沈秀抱着谢扶光, 不停地哭,泪水鼻涕糊了谢扶光满胸膛。
风吹花落,片片落英落在他们身上, 谢扶光拦腰抱起她,飞身而起。身上的花瓣抖落下来, 在他们身后下起了一场雨。
“这是怎么了?”周阿婆放下手里的药草,连忙走到谢扶光身前。
谢扶光抱着沈秀, 道:“她落了水。”
“落了水?怎的这般不小心?赶紧让我看看!”
周阿婆给沈秀把脉一番, 又捏了一下她的喉咙。
被捏住喉咙的沈秀闷哼了一声。
谢扶光目光如厉刃,飞向周阿婆,“轻点!”
周阿婆背后爬满凉意, 毛骨悚然,只觉得下一瞬自己就会命丧当场, “已经很轻了。”
她咳嗽几下, 道:“无大碍, 回去好好休憩,镇镇魂就行了。”
沈秀不知道周阿婆在说什么, 她现在什么也听不见, 只攥着谢扶光的衣袖,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不肯放手。
周阿婆道:“这是还没回过魂来, 快回去罢。”
待谢扶光离去, 周阿婆狠狠吐出一口气。现在不止是沈秀需要镇魂了,她也需要镇镇魂。这般想着, 她忙去熬药了。
谢扶光将沈秀带回家,见她神色恍惚,神魂离体,他直接点了她的睡穴。
晨间清脆的鸟叫声将沈秀唤醒。她支起上半身,捂着额头。神识逐渐清明,之前发生过的事也逐渐回流进脑海里。
“谢扶光……”她喃喃着,正要下床,门边传来脚步声。她循声望去。
谢扶光向她走来,他一袭红衣,发冠未束,长卷的墨发如绸缎,松松散散披在肩后。
她视线恍惚了一下,仿佛又看见他快速向她游过来,长发衣衫随着水波荡漾。发丝翩飞,衣袂飘飘,他如若水里盛开的一朵红色曼陀罗花,秾丽唯美,摄人心魄。
此刻沈秀不记得那时的恐惧与绝望了,只记得谢扶光如水中花一样,美丽秾艳,绚烂夺目。
“秀秀?”谢扶光上前,挥手。
她即刻回神。
“饿了没?吃点东西?”他端着一碗菌菇肉粥,将汤匙喂到她嘴边,“来。”
她张嘴,鲜醇滑软的菌菇肉粥入口,热热的食物稍微让她神识清明了一些。于是她便注意到谢扶光在单手喂她吃的。
霎时,她想起他受伤的左胳膊。他胳膊有伤,还去水里救她,也不知伤势加重了没。
“你的胳膊,”她语速急促,“你的胳膊没事吧?”
“没事。不用担心。”
“还好没事。”她很是自责,“要是因为我,你胳膊伤得更重了,我————”
“那又如何?”他弯眸,“为了你,我这条胳膊就算是废了,也理所应当,你不必有任何歉意。”
她一怔,直直看进他的眼眸里。他的眸子弯起来时,漂亮的眼尾犹如微微翘起来的花瓣,要把人包裹进花心里一样。
沈秀感觉自己好像被包裹了进去,世界变得真空起来,所有声音被屏蔽。
呲嚓!花瓣打开,蝴蝶从花心里飞了出来。
“秀秀?”谢扶光唤她。
她惊醒。刹那间,方才真空的世界被打碎,蝴蝶扇蝶翅的细微声响被覆盖,世界恢复正常。
谢扶光问:“怎么了?”
他的目光几乎要灼伤她,她不敢再与他对视,视线下移,便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他的唇瓣,仿若涂抹了唇脂,透着艳艳的胭脂色,嫣红水润,如珍珠般。
面前闪现出他给她渡气的画面,她心头一抖,记起将珍珠含进嘴里时的凉润触感。
珍珠仿若卡在了她喉咙里,卡得她上不来,下不去,整个人臊得快冒出烟来。她飞速垂下脑袋,“没怎么。”
他问:“昨日到底是怎么回事?明知不会水,为何还要去水里?”
“昨日我……”她吞吐起来,“我没有去水里,我只是不小心落水了。”
“有人看见你下水了。”
“……”她语滞,“其实我……我就是下水抓鱼来着。我就在浅水里抓鱼,身上绑了绳子,我以为会没事的,但没想到我这么倒霉,不仅绳子松了,我还抽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