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学后,司马烨立刻离开讲堂。司马承欢叫住他,“表哥,你做什么去?不是说好去射箭?”
“今日不去。”司马烨大步流星,步伐飞快。至国子监门口,他嫌马车慢,便直接骑了马,扬鞭而去。
公主府,秦伯听闻司马烨已到府内,赶忙去迎接。
“那个贱——”司马烨声音停了一停,“那个女人死了没?”
“没有,沈姑娘吃了药,好些了。”
司马烨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快步入内。换下一身长袍,净手之后,入座用晚食。
桌上摆放着糖霜旋鲊,云梦羓儿,金山咸豉,螃蟹酿枨,炙鹌子脯,奶房玉蕊羹,荔枝甘露肉……等等菜肴。
司马烨吃了两口,便撂筷子。
“殿下,可是菜不合胃口?”秦伯问。
“这都做的什么菜,咸若啮檗吞针!”司马烨道。
咸若啮檗吞针?难道今日厨子失了手?秦伯这般想着,又听司马烨道:“这么难吃的菜,便赏给那个女人吧。”
将菜端往柴房时,秦伯悄悄尝了一口菜。并不难吃。厨子并未失手。那为何殿下药说咸?是故意要将这些美味佳肴赏赐给沈秀?
秦伯有些看不懂司马烨的做法了。
得到这么一大桌玉盘珍羞的赏赐,沈秀很惶恐,“老伯,这莫非是断头饭?”
“非也非也,只是殿下的赏赐而已。”
世子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沈秀搞不明白了。是想将她的伤养好,将她的人养好,把她养好之后再杀她,这样让她死,他比较爽?
她百思不得其解。便也不去想了,只管享受现在。便是很纵容她的胡刀,也没给她买过这些好菜。不是他不给她买,而是她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些菜。
世子的膳食就是不一般。这些菜肴色香味俱全,厨子的功夫极高。
烤过的鹌子脯,色泽如胭脂般红亮,肉质细嫩,十分鲜美,肥而不腻,嚼劲十足。食之唇齿间仿佛留了一抹胭脂般的浓香,馥郁醉人心神。
沈秀咀嚼着鲜美的鹌子脯,一直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月华爬进窗户缝隙里时,沈秀轻轻抚摸秦伯送来的衣裙。她衣裙破烂,秦伯实在看不下去,便给她准备了一身干净衣裳。
这身衣裳又脏又破,确实是穿不下去了。沈秀郁闷自己倒霉时,又很庆幸自己能遇见秦伯这样一个好人。
她背对门的方向,脱下衣衫。
刚脱下衣衫,就听到门被推开的声响,她下意识转身。
一转身便看到司马烨正要跨进门槛。他的视线落到她身上,双眸瞬间睁大。下一刻,条件反射般,他迅速关门,不让侍卫看到里面的情景。
沈秀懵了,她慌忙用衣服遮住身体,“你别看!”
“谁稀罕看你这个……你这个女人!”司马烨眉头一如既往,傲慢地高扬。他别开脸,仿佛是不屑看她。
然而他又斜眼瞄了她一下,很快,目光转到移别的地方看柴火,耳根上带着做贼心虚的红晕。
沈秀:“……”
她捂紧衣衫,“你不稀罕看,那你倒是快出去!”
第13章
司马烨一甩袖,背过身去,“你先穿好!”
等她穿好衣裙,他才开门,大步离去,似乎有些落荒而逃,背影透着刻意维持的镇静。
沈秀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倒不是因为身子被人看了去,而是因为不知自己还能活多久。
司马烨亦翻来覆去无法入睡。一闭目,脑子里就浮现出沈秀裸着背部的画面。
四更天(凌晨2点)时,司马烨才睡去。
将将闭眼,耳边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世子殿下。”
他即刻警醒,睁眼便看到站在床边的女子。
女子背对他,后背光裸。她缓缓转身,细眉微微一弯,杏眼里漾开勾人的笑意,“世子殿下。”
他直直看着她,仿若被点住穴道。她靠近他,轻轻抱住他,一举一动带着媚意,“世子殿下。”
他本应将她推开,双手却不受控制,将她抱住。
朦胧的烛光里,柳枝摇,胭脂汗,粉黛油,鸳鸯绵。
……
司马烨醒来时,神经还处在快意之中,身体兴奋到颤抖。
等他反应过来,方才做了什么梦,他仿佛是被人捅了一刀。
他居然梦到自己与那贱民……
几乎是暴怒地,他一拳砸在床头,仿若遭受了巨大的侮辱,遭遇了巨大的灾难!
听到声响,侍从忙不迭进屋,“殿下?”
“滚!”
侍从快步离开。
司马烨平复着怒火,然胸腔落火越烧越旺。他起身下床,抽出剑,直奔柴房。
晨间雾气弥漫,手持长剑的少年,疾步穿过晨雾,速度快到几乎将晨雾擦出火花。
府里起早扫洒的丫鬟和侍从们,遇见一身煞气的司马烨,瞠目结舌,战战兢兢。
殿下这是怎的了?大清早的,是要杀什么人?
沈秀正在吃炊饼,门忽然被人踢开,巨响让她吓了一跳,手里的饼子摔落在地。
一抬头,便见司马烨手持长剑,一脸煞气地冲进来。他瞪着她,似要将她千刀万剐。
司马烨这是要杀她?要亲自杀她?难道今日便是她的死期?
沈秀第一反应不是求饶,而是想把地上的炊饼捡起来吃完,他要杀她,她吃了东西,好歹有力气反抗一下。
她捡起炊饼,张嘴咬,却听到司马烨一声暴喝,“不准吃!”
她抿唇,“我————”
“都掉地上了你还吃?也不嫌脏!”
“……呃?”
他一把夺走炊饼,扔在地上,“来人,送一桌早食来!”
侍卫立刻领命。沈秀眸光扫过司马烨手里的长剑,迟疑道:“你来是要……干什么?”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里的长剑,最终一声不吭,一拂袖,又满身煞气地冲出去。
沈秀茫然。他方才冲进来,分明是要杀她的样子,为何并未有所动作,就这么走了?
司马烨回到卧房,意识到自己方才竟放过了那个贱民,他用力摔下长剑,懊恼地咬牙,随之又暴躁地踢了一下墙。
踢了墙,他不受控制地,想起出方才沈秀靠着墙壁吃炊饼的模样。连张凳子都无,只能靠着墙吃东西。
“来人!”
秦伯赶紧入内,“殿下。”
“送两张凳子去柴房,等等,”司马烨语顿,“算了,直接给她个换房间。”
“换个房间?殿下是想给她换什么样的房间?”
“有凳子,桌子,还有床。”
秦伯惊讶,他收敛情绪,“那给她安排一个丫鬟住的房间?”
“丫鬟住的房间?”司马烨狠狠拧起眉头,“不行。”
随之,他不假思索,“给她安排一间客房。”
让沈秀住客房?秦伯张张嘴,彻底摸不透司马烨的想法了。忖度片刻,秦伯道:“殿下,您究竟打算如何处置她?不杀她了?”
司马烨仿若陷入难题之中,好半晌,才道:“就先这么着。”
秦伯心道,殿下现在可能或许大抵不想杀沈秀。莫非是相信了沈秀的清白,觉得自己冤枉了她?但他方才还听下人说,殿下拿着剑去了柴房,似要杀沈秀,虽然最后没有动手。
前一刻要杀人,后一刻就突然觉得自己冤枉了别人?秦伯满头雾水,去吩咐侍从收拾客房。
“搬到客房住?不关在这里了?”这待遇还变好了?沈秀问:“老伯,世子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要杀要剐,能否给个准话?”
“我也不知世子到底有何打算。”秦伯摇头。
虽不知司马烨到底有什么打算,但能活一天是一天,晚一点死,活下来的几率就更大。沈秀吐气。若她有男主那样天花板级别的武力值,她早就能逃之夭夭。
如果能活下来逃出去,她一定要去学武功。只是不知,十五岁学武功晚不晚,来不来得及。
她想学男主那样的武功,手都不用动一下,就能碾压性地杀掉敌人。
一路跟随着秦伯来到客房,沈秀差点又被高高的门槛绊倒。她环顾室内。
视线一一扫过柔软的地毯,栩栩如生的雕花屏风,精雕细琢的紫檀木桌椅,插着花的汝窑花囊,繁复华美的云罗绸拔步床,极尽精美,极尽奢华。
“我真的住这里?”她迟疑道。
“是。”
沈秀上辈子,这辈子,都未住过这么好的房间。她摸摸鼻子,正准备坐下,忽而道:“老伯,秦伯,我能要一些热水吗?我想洗浴一番。”
“行。”
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裳,沈秀躺到床上去。
蚕丝织就的夏凉被,冰冰凉凉,丝滑细腻,柔软若流水,轻轻裹在身上极其舒适。舒适惬意到让她困倦起来,渐渐睡去。
天快黑下来时,国子监骑射场里。司马烨一身紫色斜领箭袖袍,腰带蔽膝绣有如意纹,手里拿着镀金翎羽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