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纱去掉,带着一道伤痕的面孔暴露在空气里。她泪盈于睫,水光颤颤,如晃动的江波。
周村长眼神微微变化。
第108章
绿峰现, 宿雾空,朝阳初升,沈秀下床推窗。
屋前流水潺潺, 树影婆娑。再往前去,屋舍俨然,田地平整, 梅花灼灼,枝条袅袅, 鸟语花香,鸡犬相闻, 清溪萦回。
整个村子在青山绿水的环绕下, 恰似一幅流动的山水画,美不胜收,宁然祥和, 静谧安然。
依山而居,傍水而息, 沈秀喜欢这样的环境, 喜欢这样安然宁静, 无尘嚣喧扰的田园乡村。
淀蓝天光洒进窗户里,一束一束似锦缎, 柔软地披在沈秀身上, 她伸展四肢,只觉得自己被这温暖的天光融化,治愈。
“秀秀, 仔细风进来着凉了。”桃花婆婆进屋, “赶紧躺床上去,身子好些了?”
“好多了。”沈秀关上窗, “我方才想透透气。”她重新躺床上去。
“来,喝碗热汤。”桃花婆婆端来腾腾冒气儿的肉汤。
“谢谢婆婆。”
“与我还这样客气,怎的这般见外。”桃花婆婆满目慈爱,恨不得将沈秀抱进怀里疼爱。
沈秀总觉得,桃花婆婆好像把她当做她那位才病逝的亲孙女了。她捧起碗,小口喝汤。
桃花婆婆坐在床边,一眨不眨盯着沈秀。她越看沈秀,越觉得沈秀似她孙女,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欢喜。
欢喜的同时,她庆幸村长留了沈秀一条命,还允许她留在桃花源。
昨日,秀秀摘下面纱,跪下来求村长,村长一言不发。大抵两盏茶的功夫过去,村长还是保持缄默。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村长才道:“你发誓,决不会出去。”
秀秀当即发死誓。村长长叹喜,“罢了,你就留在这里。”
村长同意秀秀留在桃花源。并告诉她们,等沈秀病好了,再让她出来,让全村人认认。
桃花婆婆很是感激村长,有他的允许,村里人应该也不会反对沈秀留在这里。因村长不仅是整个桃花源的村长,还是村里大部分人的大族长,威望素著,一般人不会反对他。
她心里正感激着村长,屋外便传来村长与村长夫人的声音,“桃花,可在屋里头?”
桃花婆婆去开门,沈秀连忙戴上面纱。只有村长与村长夫人来了,沈秀放下心,摘掉面纱。
村长与他夫人拎来了一锅老母鸡汤,让沈秀喝下,好补身子,如此,身子也好得快。
看着咕噜咕噜喝鸡汤的沈秀,村长不知想到了什么,转头,悠叹一声。
冬去春来,春去冬来,一晃,三年时光飞逝而过。
三月,大地回春,桃花芳菲,山间桃林开放得灼烈,如粉白画布一样,在绿意盎然的山地里铺展开来。
水绿的田间小道上,戴着面纱的姑娘卷着裤腿,一边扛着锄头往前走,一边哼着小曲儿,“今天天气真正好,处处好风光,好风光!”
田坎边,一位老翁道:“秀秀,地里活忙完了?”
“忙完了,这会子要回去吃饭呢,郑阿爷,您还不回去吃晚饭?”
“我再拔会儿草。”
“那您先忙。”
小道上开满春日里的鲜花,繁密若繁星,点缀在青绿的草丛里,姹紫嫣红,馥郁芬芳。沈秀踩着一路花香,走了一段路,她停下来。
丹田运气,她脚尖一点,借力飞跃而起。
在半空中飞行时,她听到有人道:“哎哟!秀秀,你这轻功可真了不得!这是功夫又长进了?”
沈秀停在树梢上,笑盈盈道:“是又长进了些,阿婶,割紫云英呢?”
“这茬紫云英生得正好,我寻思多割些回去喂猪,猪也能长得壮实些。”
说话的大婶眉目淳朴,话头又一转,“如今你这功夫全村人怕是都打不过你,可惜狗蛋不能跟着你学武功,唉!”
几年前,得知沈秀会武功,且功夫一日比一日厉害,似乎比村里那些男人们学的武功要厉害得多,是以,村里人就有人起心思,想让她教一教武功。
只是沈秀遗憾道,她这武功不能传给外人。不能将功夫外传,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于是村里人便歇了心思。
如今见沈秀这小姑娘能如仙人般在天上飞,大婶倍觉可惜,只扼腕,狗蛋不能学得这样厉害的功夫!
“阿婶,我家去了。”
“家去罢,家去罢。”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已经飘出炊烟,沈秀在炊烟里飞行,抵达草檐土壁,槿篱竹牖的院子。篱笆外头,流淌着一股细细的溪流,落日余晖将溪流印染成了胭脂色。
沈秀把锄头放到一边,带着泥的双手进溪流里。手掌入水,晕开了胭脂一般的溪流。洗干净手,她穿过篱笆进院子,院里雪白的大鹅朝她飞扑过来。
“大白,饿了?”沈秀抓一把豆子,撒给大白鹅,转身去往鸡窝。
从鸡窝里摸出两个热乎的蛋,她笑着给胖嘟嘟的母鸡撒豆子,“两个蛋?小黄,诶,今儿辛苦了啊!”
她揣着蛋,走进香腾腾的灶屋里,“婆婆,小黄今儿下了两个蛋。”
灶台前,桃花婆婆放下锅铲,“俩蛋?正好,我去揪把野葱打个蛋汤。”
沈秀取下面纱,拿火钳添火柴。不一会儿,晚食备好。
晚食有野葱蛋花汤,油渣儿炒荠菜,水拌紫云英,锅巴土豆饭。
此时正是吃春的季节,山里野菜茂盛,其间最最美味的,当属鲜嫩的荠菜和紫云英,这两种野菜,可谓是春之野菜里的一绝。
伴着院子里的阵阵桃花香,在锅巴土豆饭里夹几根荠菜紫云英,浇上一勺香喷喷的野葱蛋花汤,锅巴土豆饭的淀绵香味,荠菜紫云英的清香,野葱蛋花汤的鲜香,齐齐在口腔里爆炸开。
且吃且赏花,何等惬意!沈秀惬意地眯起双眼来。
桃花婆婆见沈秀吃得香,她不停给沈秀夹菜,“多吃些,吃饱点。”最近春耕农忙,沈秀辛苦劳累,得多食些饭,多补补身体。
注意到沈秀衣兜里露出来面纱一角,桃花婆婆道:“戴了这几年的面纱,也不嫌麻烦,也就下巴那有点疤痕,哪里算得上毁容,何至于要日日戴面纱。你啊,你就是……”
就是太看重脸面,太看重别人的眼光,自尊心太强了些。桃花婆婆把后面的话全部吞咽入腹。
沈秀摸下巴上的疤痕。当初她下巴受了伤,只是很细小的一道伤痕。为了以后给戴面纱找借口,她刻意抠伤口,以至于,下巴上留下了浅浅淡淡的一条细痕。不仔细看其实看不出来。
“我就想戴着。”沈秀给桃花婆婆夹油渣子。
“秀秀,你都十八了,也是时候寻个夫婿了。”桃花婆婆又提起这事。
“我还年轻着,还早。”
“不早了,十八都成老姑娘了。”
“我都毁容了,谁愿意娶我。”
“你这孩子,又胡吣,你哪里就毁容了。”
沈秀捂耳朵,“婆婆,别说这个了,我现在不想嫁人。”
桃花婆婆也晓得吃饭时说这些败兴,也没再说甚么。吃过晚食,桃花婆婆去织布,沈秀怀揣两个窝头,去往后山竹林。
进入竹林,她左右寻找,很快搜寻到目标,“肉肉,来吃窝头!”
前方笋堆里,坐着一只胖墩墩,毛茸茸的食铁兽。它身上黑白分明,蓬蓬脸,圆圆滚滚,短胖短胖,微微炸毛,有些像三角饭团。
它坐靠着竹子,手里握着竹笋,咔嚓咔嚓地啃。听到沈秀的呼唤,它慢吞吞转过圆脑袋。
然后跟个太上皇一样,懒得动一下,就等着沈秀把窝头送过去,喂到它嘴边,等着她伺候。
沈秀过去,把窝头喂给它。她坐到它身侧,轻轻摸它圆胖的脑袋。
肉肉今年五岁,她按照体型大概估计的年岁。三年前,大抵两岁的亚成年肉肉因为受伤,找不到吃的,便下山,跑到桃花婆婆家的后竹林。
沈秀给它治疗伤口,并给它蒸了软和好下口的窝头,它就喜欢上沈秀给它做的窝头。
伤愈,它几次下山来她这里要窝头吃,渐渐地,它不再上山,在桃花婆婆家的后竹林里安家了。
沈秀给它取名肉肉,希望它能多长肉,而它也不负众望,这几年体重突飞猛进,长成了胖墩墩的大胖子。
“肉肉,你是不是又长肉了,挺好。”沈秀摸着它的耳朵,忍俊不禁。
肉肉一只手掌放到她膝盖上,一只握着窝头,专心致志啃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