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太后对仁爱,体贴下人,鲜少对下人严厉,所以慈宁宫欢声笑语不断,宫婢内侍日日兴高采烈,如同过年般畅快。
她年轻时因战乱过过苦日子,知道底下百姓的不易,在宫里为奴为婢已经够可怜了,她从不去刁难他们。
隆化帝一听,便知柳太后把自己当成了小宫婢,他也不恼怒,跟着笑道:“母亲,您听听这是谁的声音?”
柳太后虽然有些震惊,但并不意外。
“真是老糊涂了,我以为你带着那群小宫婢走了。”柳太后睁开眼睛道。
隆化帝捏着柳太后的肩膀,减小力度,说:“母亲不老也不糊涂,母亲是儿见过最美好的女子。”
柳太后心里高兴,但她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他今日来必是有要事跟自己说。
“坐吧。”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椅子,“母亲肩膀不酸,你不用一直给我揉,免得累坏你自己。”
隆化帝刚想说声“不累”,就听到了柳太后笃定的声音:“你今日来,是想跟我说立储之事吗?”
隆化帝闻言坐直身子,肃容道:“是,儿有意立六郎为太子。”
“六郎?”柳太后挑着眉头看过去,“为何呀?”
“无论是学识还是才干,六郎皆是皇子之中最出众者。”隆化帝说起最令他自豪之事,“当年,若无六郎主动带兵出征,西陈不会这么快对我大荣俯首称臣,这是为国。六郎在刑部破迷案,亲自带着官兵抓获嫌犯,换无辜百姓公道,这是为民。六郎孝顺,空闲时总会与六郎媳妇着初晓入宫看望母亲、皇后和儿,这是为君。”
“为君、为民、为过,他方方面面做得级佳,可堪为国朝储君,日后继承大统。”隆化帝总结。
柳太后人老心不老,眼明心亮,看得很清楚。
她认同道:“你这话说得不错,但……”她暗示隆化帝,“但六郎生母终究是外族女子,外族血脉,历来有条律法,异族血脉不可成为日后的君王。”
在自己母亲面前,隆化帝所有的君威都没有了,像个幼稚的孩子。
“我是大荣的君王,我的规矩就是规矩!”隆化帝振振有词,“我立六郎为太子,一没残害忠良,二没伤天害理,三没祸害百姓,谁会有异议?”
柳太后伸出手,轻轻指了指隆化帝一下,无奈道:“你啊你!”
隆化帝说出他最终的目的,“儿想让皇后抚养六郎,这样六郎就是皇后的儿子,再无人敢议论他的身份了。”
柳太后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既如此,便依你所言,立六郎为太子。”
隆化帝大喜过望,“儿谨遵母亲的令!”
柳太后再次闭目养神,歇息片刻。
…
…
隆化二十五年五月二十日,隆化帝带领一众宗室祭祀,当着祖宗的面,宣告立皇六子琛为太子,日后继承大统。
隆化帝嫌先太子居住过的东宫太过晦气,命工部重新翻修一遍,务必要修得宽敞明亮,富丽堂皇。
李四老爷是工部侍郎,给自己亲侄女修葺东宫,他乐不可支,日日亲自监控,指挥工部官员。
历时整整十个月,东宫终于修葺一新。
澜意与慕琛便搬进了东宫。
不过,在这之前,她与慕琛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个地方名为——乌兰国。
澜意总觉得蓉吉还活在世上。
慕琛并不抱有希望。换句话说,他自出身起就没有见过亲生母亲,对亲生母亲的感情不是很深。可以说,是一种执念。
这是澜意提出的建议,他不想让她伤心难过,就答应了此事。
如若找不到她,他也不会气馁,就当是陪澜意在乌兰国游玩,欣赏乌兰风光吧。
一路上,澜意看着那些黄皮肤卷头发蓝眼睛,戴手环脚环的行人,总是充满了好奇,笑着摇晃慕琛的手臂,示意慕琛看过去。
慕琛从不扫澜意的兴,乖乖看过去,时不时说些赞美之词。
某日黄昏后,二人走到了一片草地之上,看着不少乌兰百姓围在一处。
澜意牵着慕琛的手,好奇地问:“这是在做什么呀?”
那些乌兰人听不懂中原话,皆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她。
旁边的乌兰人也顺势看了过去,一个懂中原话的乌兰女人走了过来,笑嘻嘻地问:“你们是大荣人?”
澜意忙不迭点头,“对,你会中原话?”
乌兰女人嘿嘿一笑,“我原先是不会的,多亏蓉吉阿姑教我,我才能说出一口流利的中原话。”
澜意怔了怔,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慕琛。
慕琛瞳孔微微张大,有着泛红的迹象,眼珠不停晃动,嘴唇张张合合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那么你说的这位蓉吉阿姑在哪里呢?”澜意回过神来问。
“在那里呀。”乌兰女人侧着身子,指了指伴随夕阳而舞的女子,颇为得意地说:“她就是蓉吉阿姑,我们乌兰国最美艳的女子。”
蓉吉此刻正转过身来舞动,抬手抚弄面纱,一眼便注意到那为身长玉立的少年郎。
她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以及她心里的那个人。
只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他是她用生命孕育出来的人。
许多年后,蓉吉还记得那个午后,常常跟自己唯一的孙女初晓说起。
初晓已经十五岁,是个小机灵头,不喜拘束,隔三差五出宫去找祖母,听祖母说起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