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用下巴将隆化帝的手指甩开,别开眼,一脸不屑。
“我母亲本是尚服局的普通宫女,一次给祖母宫里的大宫女送衣服,半路上遇到了一喝得醉醺醺的男人
,他不顾她的反抗,硬要将她拖入房内——”赵王简单叙述当时情景,眼底满是恨意,接着道:“只一次,她就有了身孕。后来她的肚子渐渐大了,纸包不住火,她还怕我被尚服打死,才告诉尚服实情。”
“而你!”他直指着隆化帝,“而你如此冷酷绝情,因我母亲宫女出身,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想要。若不是祖母,恐怕我没机会成为你的长子,大荣的皇长子——赵王。”
隆化帝面前毫无波澜,“说够了吗?”
“不够不够不够!”赵王恨得直锤胸口,“远远不够,永远不够!我说上一辈子,也不说尽我心中的怨恨。”
“你没说够,但朕已经不厌其烦。”隆化帝走回龙椅之上,坐下来直面诸位皇子皇妃。
“朕已给她位份,给了你皇子尊荣,你不该贪恋更多。”隆化帝的声音非常寒冷,似冬日里结冰的湖水,还未靠近,就已经导致浑身冰凉。
赵王将身子站直,垂眼看自己的双膝,不以为意地拍去衣服上的灰尘。
“皇子尊荣……”赵王不断重复这四个字,“位份?父皇,您的后宫佳丽三千,位份远在我母亲之上的,不知有多少。她为您生下了您的第一个孩子,您便是这么对待她的。”
隆化帝恨铁不成钢,“妇人之仁。”
赵王仰望隆化帝,长笑一声。
他先是看向跪坐在地,哭得泣不成声的赵王妃,一脸愧疚,说:“王妃,对不住,我这回真的拖累你了。”
先前发生的这一切,足以令赵王妃满眼通红,她用绣帕虚掩唇角,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她张开两臂,不断摇晃。
“殿下,您说的都是谎话,您没有陷害延庆侯,对不对?”赵王妃声音颤抖。
秦王妃瞪大了眼睛。
她在心里默默感叹,这世间怎会有如此蠢笨的女人,在赵王说了这么一通话之后,连她都要忘记赵王陷害延庆侯这件事了,偏赵王妃要提起来。
一旁的齐王妃察觉到秦王妃的神情变化,一脸轻蔑。
澜意与陈月婉相望一眼,皆是不解神色。她们不解,是因到现在还想不明白,赵王哪里有害慕琛和慕琦的动机。
就算有,也该是直接陷害他们二人的性命,为何非要通过害延庆侯的命来害他们二人?
难道真的是想让他们背负罪名,含冤而死?
她们二人叹口气,接着看向赵王那边。
赵王恋恋不舍看赵王妃一眼,眼神逐渐变得冷淡至极,再转过头去面向隆化帝,狠狠瞪着他。
“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全都是我一人所为,与我妻儿无关。”他拱手,为了撇清妻子和儿子,再次向隆化帝下跪,语气诚恳:“要杀要剐,听凭父皇定夺,儿绝无二言,只求父皇饶恕他们二人。”
隆化帝低头摆弄手上的板戒,无视赵王。
赵王狠下心来,连连磕头认错。
众人三三两两交换眼神,却都选择了闭口不言。
“你是在跟朕谈条件?”隆化帝漫不经心道。
“不是。”赵王果断否认,“儿愿用自己的性命,换他们母子平安。”
隆化帝只觉好笑,“你的命,一点也不值钱。”
赵王抬头,额头上血迹斑斑,眼神仍是那么坚韧,说:“我的身上,流着当今天子的血脉,不知值不值钱?”
这句话说得有水准,隆化帝心中的怒火也消散不少。
是的,只要是有他的血脉的人,生来便是至高无上之人,享受这世间顶级的荣华富贵。
他站起身,叫了一声康世昌。
康内侍弯着腰上前,“奴婢在。”
“传令下去,废除赵王爵位,令其守皇陵,终身不得出。”隆化帝随意扫赵王一眼,“期间,不许任何人探望,也不许任何人送吃食衣物过去,任其自生自灭。至于赵王妃与赵王世子,即日起贬为庶人,逐出京城,终身不得入京。”
赵王妃大惊失色,“不,不要啊!父皇,您这是要活活恶死他啊!”
太子冷不丁地道:“能留他一条性命,已经是父皇额外开恩。”
赵王面无表情,俯身大拜。
“草民叩谢圣恩。”
…
…
九月的最后一日,延庆侯府拒绝了一切吊唁,白花花一片的侯府,满是争吵声。
徐书昭头一回哭得喘不过气,紧紧抓住母亲延庆长公主的手臂,劝道:“母亲,不要在父亲灵前与祖母争执不休,他会痛彻心扉的!”
徐书昭并没有站在徐老夫人那边,而是怕她们二人再争吵下去,会扰得延庆侯九泉之下难安。
延庆长公主面色早已麻木,转过来面对徐书昭,再瞥眼面前漆黑的棺椁。
“痛彻心扉?”延庆长公主嗓音已然嘶哑,“他躺在这里,没有半点反应,又怎会痛彻心扉?”
徐老夫人由两个媳妇搀扶着,强撑着身子跟延庆长公主争论。
“长公主,你虽是皇室公主,但也是我的儿媳,在我面前是晚辈。”她端着一副长辈架子,“长辈的令,晚辈不敢不听。如今我只有一个要求,便是让我儿葬在我徐家祖坟,难道还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