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延下意识忽略了心底最深处那个隐隐约约又呼之欲出的答案，也许只有等它彻底破土而出、长出不容忽视的枝芽之后，才能引起这个在某个领域一片空白、又极其想当然的男人的注意。
————————————
周六，靳家的餐桌上依旧没有靳延的影子，李芳甚至阻止了沈小妹想要给靳延留饭的动作，“不用留，靳团周末在家都是直接吃午饭的。”
沈小妹实在意外，没忍住“啊？”了一声。
闻声，端着牛奶的沈意欢没忍住弯了弯唇，不怪表姑惊讶，睡懒觉到大中午的团长大概在整个大院、整个部队都是异类。
沈意欢原本的计划是白天在家练《堂吉诃德》，下午请靳家父子出去吃饭，但她还没来得及上楼，门就被敲响了。
最先进门的是气势汹汹的杨兰，方卫红紧跟其后拉着她，大概是想阻拦她。
眼见杨兰差点把开门的沈小妹挥倒，沈意欢起身快走几步将人护在身后，“杨阿姨，您又是做什么？”
“又做什么？”杨兰看见沈意欢这双似乎无时无刻都含着脉脉情意的眼睛就生气，她挥开女儿的手，抱臂，“我哪敢做什么，你随便一句话就能把我家闹个底朝天，我哪敢对你做什么。”
“妈。”方卫红抱歉地看向沈意欢，“我们回去吧，这不关欢欢妹妹的事。”
杨兰看也不看方卫红，只突然对着沈意欢深深鞠了一躬，话里却满满都是恶意，“欢欢，意欢，看在你方叔的份上、看在卫国从小跟在你身后活得像条狗一样，阿姨求求你，放过他、放过我们家好不好？”
出乎意料的，沈意欢根本没有避开杨兰的动作，“阿姨，这个鞠躬我先替我妈妈收下了，这是您欠她的。”
她的语气平静，“至于其他，到底是我不放过您，还是您不放过我。”
“在您到我家闹那一场之前，我一直以发小的分寸和方卫国相处，给您解释过、也当着您的面清清楚楚向方卫国表了态。这之后，我只见过他三次，一次是顾叔叔家的聚餐我们两家都在、一次是我搬家他要来帮忙我拒绝、一次是周二他来文工团给我送鱼，三次见面加起来说的话没超过十句。”
沈意欢扯了扯嘴角，“难道就因为我是方卫国的发小、因为他喜欢我，所以您家所有的亲子矛盾都该我负责吗？”
她这话实在讽刺，杨兰只觉得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她的余光都不敢往靳希文那边偏，只一口咬死，“还说和你无关？你说的这三次哪次卫国回家没和我们闹。”
“还有昨天，你到底和卫国说了什么？引得他昨晚和我们闹了一晚上，非得让他爸想办法把他留在首都。”
“我昨晚没见过他。”听见这话，沈意欢的眉微蹙，除了对杨澜的不耐外，更多的是对方卫国的担心和对于他们关系的苦恼。
“不是你是谁？”见她态度软了，杨兰穷追不舍，“他吃饭时还好好的...”
“是我。”随着这声回答，靳延出现在了楼梯转角，他冷着脸，被扰了清梦的不满不加掩饰。
他率先对着靳希文发了难，本质却是在嘲讽杨兰的无礼，“您这还没退休呢，就已经开始修身养性了？人都追到家里指着鼻子骂了，你一句话也不说？”
靳希文轻咳一声，示意靳延适可而止。杨兰找上门来本就有让他做主的意思，沈意欢又明显处在上风，他要是帮着沈意欢反而像是在偏私了。
面对靳延，杨兰的气焰明显低了很多，“小延起来了。”
在杨兰这些长辈眼里，靳延既是好孩子、也是坏孩子，好在他从小到大都优秀、从不让父母多费心，取得的成就让每个大院家长都恨不得他是自家子侄。
坏则坏在脾气上，靳家几代人都是儒雅的，靳希文夫妻更是温柔，单就一个靳延，从小对他们这些长辈就只有敬、没有畏，对于世俗的人情世故更是从不遵循。
谁让他不爽了，不管你是谁，他必然要回击回去的。偏他看起来吊儿郎当，手段却也不差，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过他落过下风。
见她这样，靳延讽刺地扯了扯嘴角，“阿姨，昨晚和方卫国有接触的是我。”
他指了指前院的位置，“就在那儿、就在我进门之前，您有什么疑问，尽管问。方卫国可没喜欢我，我不怕您追着我骂、逼我负责。”
他这话一出，餐厅彻底陷入了沉寂，偏他还不放过，“您不想和我聊，和我爸聊也可以，我看您对于教育问题似乎有很多困惑和误解啊。再急也不能乱投医啊，您也不想想，沈意欢一个十七岁刚毕业的小姑娘，哪里能懂怎么教儿子、怎么和儿子沟通啊。”
杨兰咬咬牙，当着一群人被两个小辈接连讽刺，她也生出了火气，“那你就说说吧，卫国从来没有要求过他爸找关系，怎么昨晚回去以死...”
“妈。”方卫国急急奔进来，高声打断了他妈的话，完全不敢看其他人、尤其是沈意欢的表情，一把拉住杨兰就要往外走，“靳叔叔，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们这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