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觉得那时的他,言行举止与往日判若两人。
那时候的他,看起来是真的温文尔雅,那种温润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难怪,他居然会亲手放她走。
原来,那个他,不是他。
“对不起,”苏夏禾吸了吸鼻子,歉意地说,“他变成这样,都是我害的。”
“不。”
沈肆行无奈地摇头,无奈的笑容中带着苦涩,“你没见过他前两天的样子。”
苏夏禾看着他,眼里闪烁不定。
沈肆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段视频,放在苏夏禾面前。
他转过头去说:“你不在他身边的那些日子,他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即便他没有遭遇车祸,也会自我折磨至死。”
屏幕上的视频是江湾公馆前几天的监控录像。
苏夏禾聚精会神地观看视频。
视频中的沈烬,恍若行尸走肉。
他在公馆中游荡。
一会儿把苏夏禾的琵琶抱在床上,用被子将“两人”裹紧。
一会儿又呆滞地坐在客厅,吃着烤红薯。
一会儿又躺在苏夏禾曾住的房间,一瓶接一瓶地砸碎红酒瓶。
然后像疯了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呼喊她的名字。
接着,她看到他拿起手术刀,面无表情地刺向自己的手臂。
鲜血随之涌出,他的眼底却依然波澜不惊。
看到这里,苏夏禾用手捂住嘴巴,扭过头去,没法再看下去了。
她走到沈烬身边,轻轻掀起他的衣袖。
果不其然,他的手臂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他并未处理这些伤痕,任由它们丑陋而恐怖地留在他的手臂上。
苏夏禾的泪水又涌上眼眶。
一周过去,沈烬仍未醒来,但他的外伤已接近痊愈。
沈肆行安排了私人飞机,将他送回国,苏夏禾也一同返回。
回到江湾公馆后。
沈肆行请了一位家庭医生,全天候照顾沈烬。
医生名叫陆遥,他尽职尽责,每日都会为沈烬做多次检查。
苏夏禾也片刻不离地照顾沈烬,希望他能早日醒来。
如此的日子,持续了两个月。
这天,陆遥做完检查,正欲离开。
“陆医生。”
苏夏禾叫住了他。
陆遥礼貌地回应:“苏小姐请说。”
苏夏禾瞥了瞥床上一动不动的人,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担忧:“他……还有可能醒来吗?”
陆遥沉默了片刻:“这个……我也不好说。但你可以多跟他说话,也许会有奇迹出现。”
“我知道了,”苏夏禾失落的神色划过脸颊,黯然地点了点头,“谢谢你,陆医生。”
“不客气。”
言毕,陆遥转身离去。
苏夏禾轻柔地为他拂拭着身体,凝望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庞。
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矛盾。
心头满是纠结。
为什么?
她原以为,自己会对他恨之入骨,贯穿一生。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把她推开,为什么他要舍身救她?
因为救她,他竟沦为这副模样……
沈烬,你要我以后如何面对你?
“沈烬,你还要继续这样沉睡多久?”
苏夏禾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无奈和迷茫。
“你知不知道,这两个月都发生了什么?”
这两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
孟晚星一直没有消息。
而沈肆行却锒铛入狱,是自首服罪。
缘由是,他曾经失手杀死了一个女人。
当年他去槿风镇出差,偶然遇到一个与谢书榆长相相似的女人,他便将她强行带回了江城。
即使那个女人已经有了丈夫和儿子,他仍然不顾一切地将她囚禁在暗无天日的暗房里。
沈肆行最初对女人很好,但她的反抗和逃离却激怒了他。
他便如法炮制,对她施以与沈烬相同的虐待。
最终,那女人承受不住折磨,死在了江湾公馆一楼的暗房里。
女人名叫“林初冉”。
林初冉的丈夫得知噩耗,愤而报警。
然而案件却草草结案,官方判定死因为自杀。
林初冉的家人才明白,沈家权势滔天,黑白颠倒简直太容易了。
明明犯下杀人罪行,却诡辩为自杀。
他们意识到,依靠正规途径,未必能使真相大白,未必能将凶手绳之以法。
于是,他们隐忍待发,等待复仇的时机成熟。
然而,没过多久,沈肆行竟然失踪了。
他们苦苦寻找他的踪迹,却一无所获。
但他们始终铭记无辜丧命的林初冉,以及沈肆行给他们带来的伤害。
只有让沈家付出代价,才能让他们得到一丝安慰。
既然沈肆行难觅踪迹,那就只能——父债子偿。
可还未等到机会,林初冉的丈夫便撒手人寰,只留下他的儿子在世。
林初冉的丈夫姓方,儿子名叫方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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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行在自首前一晚。
他说他一生的罪孽深重,不奢求任何人原谅。
他对不起林初冉,更对不起沈旭。
他希望有一天,沈旭能从沉睡中醒来,希望那时苏夏禾能劝他接受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