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望着宝栏中的花,颇有些不舍。
闻人策望着她的侧颜,思索片刻,方才言道:“若是想唤她过来赏花,不如便择明日罢。”
“嗯?”季书瑜回过头,面露不解,“为何……”
“暂且不能等那西屿医者来兰城了,后日吾进京述职,瑜儿亦需一同上路,等会儿侍女便会来整理衣物行李。”
“如何这般突然,”季书瑜略感惊愕。
闻人策摇头,温声同她仔细解释:“吾本意是想留瑜儿于府中养病,可未曾想,京中忽然有令,唤你一道进京面圣。”
闻言,季书瑜自是无话可说,只得无奈地盘算起之后面圣的事。
似知晓她心中所想,闻人策劝慰:“无须担忧之后的事,吾会打点好一切,那名巫医亦会改道前往京畿,瑜儿不必多思。”
她颔首,轻舒口气,窝入他怀中,抬眸望着外头那一院芬芳出神。
左不过,很快就回来的。
只是她心中,不知为何始终隐隐感到些许不安。
第70章 风情月意 这次,明珠主动向腐朽帑椟投……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掉秋末的枯枝败叶, 又携来一阵规模不小的秋寒。
出人意料的是,前往南陵京畿的途中,闻人策忽地大病了一场。
然而车队却不能蓦然停下休整, 只得边赶路边休养。
可说是简单的风寒,季书瑜瞧着却又觉得不像。
他穿着一袭狐裘, 面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像极了一尊精美而易碎的玉瓷, 肌肤触感亦是寒凉,好似被冰雪寒霜浸透了每一寸血肉与骨骼。
季书瑜难免忧心, 想起之前他衣不解带照料自己的日子,也欲学作他的模样近身照料。
只是不想, 闻人策此次却难得拒了她的请求, 并以会过病气的缘由, 同她暂时分离开。
季书瑜拗不过他,只得独自去到另一辆马车上。
然而几日未见,不知他又好转了多少,她心中难免有些不安。
思索许久, 还是决定去亲眼瞧瞧他。
这日入夜, 队伍停落休整。天空中凝聚成片的阴云不断地向地面压近,饱和的水汽似要凝成实质, 黏黏湿湿极为难受。
她简单洗浴过, 将一头湿润墨发以簪随意挽起, 之后提着只盛放着汤药的食盒, 小心翼翼地往队伍前头走去。
闻人策的马车停落于道旁, 几个侍从手持兵器,停立于几尺开外默默守护。
见季书瑜出现,他们自不多问, 极为爽快地放她径直入到圈中。
季书瑜轻舒口气,将散落下的一缕鬓发收于耳后,抬步向前走近。
只是愈是走近那马车,她心中愈发升起一种莫名的忐忑。
几日未见,她此次贸然过来,他又会作何反应呢……
不想,才靠近那马车,一道男声先一步于半开的车窗中传来。
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一切平安,只是一日前那头传来信件,道是船只于中途遭遇了水匪,双方缠斗半日,队伍总共折损十人,而那西屿巫医趁乱跳船,至今未被打捞上来,恐怕凶多吉少。”
声音落下,马车中陡然静默。
季书瑜闻言一时也愣住,僵住了身子,不知该作何种神情。
怎会突发这种事情……
室内无声,落针可闻。
她静默地垂首,屏息凝神地等待闻人策会作何种回应。
她的确很想知道,他心中是如何想法?
她不自觉地捏了把汗,半晌后,方才听闻那道熟悉声线悠悠响起。闻人策淡声言道:“此事之后再与夫人转达……吾修书一封,你择人快马送往兰泽,待此番述职事毕,队伍径直改道前往西屿,归期未定。”
两人闻此言皆是一怔愣。
那人默了片刻,语气稍显不安,“可是郎君,家主恐怕不会允准此事……前往西屿需行半月水路,海上风雨飘摇,水匪横行,且不论安危,便是于您的伤亦是不利。”
“吾伤无碍。”他声音淡淡,语气笃定,“祖父会同意的。”
那人忍不住叹口气,知晓自己再无可能叫他回心转意,只得应声,转身出了马车。
季书瑜无声地将身影隐没入车后阴影之中,神情有些复杂,于外头吹了片刻的凉风,方才踩着轿阶进到马车之中。
车内灯火绵软,那人身披银色裘衣,手中捧着书卷垂眼默读。
如缎墨发并未束冠,只随意垂落于身后,雪肤露鬓,鼻尖下颚被隐隐烛光勾勒出美玉荧光。面色虽显苍白,然精神瞧着已是较之前好上许多。
心中稍安,季书瑜垂下一双鸦黑睫羽,缓步上前,将手中食盒放于一侧案几上。
视线中出现一道藕荷色身影,玉郎动作微顿,抬首将目光望向来人。
瞧清是她,闻人策眼中蓦然浮现出些许异色,眉宇间那份疏离淡然的沉稳亦去了几分。他将书卷放下,若有所思,问道:“天色已晚,瑜儿如何未去歇息?”
“妾身想见夫郎,正好也顺道将此汤药送来。”她笑靥温柔,纤手将药盏取出,弯身递向他。
闻人策下意识地接过碗盏,修长的手指触摸到碗盏,只觉入手温度却是要较往常的汤药都寒凉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