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息间, 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水香气于动情时变得异常馥郁,同室间的兰麝气混杂形成一股奇异惑人的味道,她被熏的隐约昏了头, 心中那点抗拒竟也逐渐抛于脑后,投入进他所给予的极乐。
那时的玉郎,真活脱脱似是志异中食人精魄的兰花修炼成了妖。
她现在想想,心中不禁有些怀疑,闻人策身上的水香气是否可能掺杂了些许催-情助兴的香料?不然她怎么一闻见,便觉得浑身软绵,无力再进行反抗?
直到最后,她便是连睁眼瞧他的力气也无了,那人方才知晓收敛,墨发束起,平静地为她整理,最后方于樱唇上落下夜里的第一个吻。
这就算是哄好了?
只是单纯的发泄,却不沟通,真的于夫妻之间的感情没有影响吗?
她不大确定,然而见闻人策似并无要同她谈心的意思,像是此事已经彻底翻篇了,故而也只得将辩解的话语收回,闭口不提。
而自那一夜之后,闻人策又成了平日里那个温柔谦和的如意郎君,她观察了几日,也未觉他有什么异常,便也暂且将心中的不安放下,不再多想了。
……
然而,她终是低估了枕边人的复杂性。
因心有余悸,季书瑜又过了几日闭门不出的清闲日子,直至半月后,方才于一个艳阳天里,领着几个侍女们出门闲逛。
眼下闻人珏亦去上衙了,故而她无需担心会再意外碰上他。
日光洒在湖面上,银波闪烁,宛如一条银河铺展于水榭周围。
小园中竹木丛萃,风亭水榭小巧别致,四周满植花木,漫步其间,格外令人愉悦。
季书瑜眼尖地于水廊一侧瞧见一架面向水侧的桃木秋千,心中略感新奇。
“上次来时还没有呢……怎么今日多了架秋千?”
几个侍女对视一眼,回:“婢子也不知。”
这话说的有些过于异口同声,惹得季书瑜将目光于几人面上扫过,但见她们俱数低垂下脑袋,默契地不再言语了。
她心头略感怪异,却没继续发问,上前一步端详起那秋千。
秋千尚且是新的,不见人使用过的痕迹,约莫是这两天才新添置的。桃木经过精心打磨,表面触感光滑如镜,既留有木质自然纹理,又增添了温润的触感,技艺十分精湛。
她瞧的心中欢喜,旋即准备上去试试。
“夫人也该歇息了,婢子去取茶水糕点过来。”侍女主动说道。
季书瑜随意颔首,坐上了秋千板。
一侍女上前立于一侧,
轻轻为她推动。
细风轻柔地吹拂过面颊,池畔垂柳婀娜,波光树影,各色美景悉数收入眼底,果真是个绝佳观景之处。
她神情放松,抬眼瞧着眼前景色,身心俱是舒畅。
秋千轻荡,风声于耳边而过,美人身姿随秋千轻盈地起伏飘荡,衣袂飘飘跟随,场景一时美好宛若古画。
片刻,又有侍女从附近的屋里取了茶来,举杯浅尝,恰好也是她喜的茶类。
眼下种种都是这般恰到好处,数个巧合重叠在一起,竟给予她一种莫名‘如愿’了的错觉。
电光火石间,不知怎地,她脑海间忽然浮现出上一次行过此地的场景。
‘此地真是清幽,只是临水平台处却有些空荡……若是添置个桃木秋千,那便更佳了。’她望着水廊,低声自语。
未曾想,当时不过是随口一提,这句话,竟真有人替她默默记下了。
甚至就连秋千的材质,摆放的位置,也都如她所愿……
她敏感地于其中察觉到一丝诡谲猫腻,心中忽生惊疑,失了兴致匆匆回到院中,又开始逐一比对起院中悄然发生的变化。
宝栏中新植的花,妆奁中新添的耳坠,食案上不见许久的菜式,衣橱中修改妥当的衣衫……
身边种种变化,似乎都在刻意地顺她的心。
愈是细想,季书瑜便愈是无言,似乎,暗中早早便有人紧盯上了她。
可当时她身边跟着的皆是从南陵带过来的陪嫁侍女,若她们真有二心,起到监视传话的作用,那背后下这道命令的人,又是谁?
除了她,她们还听命于谁?或者说,又有谁,会盯上她一介妇人?
联想侍女方才的反应,她心中立刻便有了人选。
这只是偶然间窥得的一角,那掩藏于更深处呢?
她一时如坠冰窟,不得不仔细审视起自身的处境。
她被闻人策拘于西院之中,行动并不自由,每回外出走动都必须带上诸多侍女跟随,方才被他允准。而这些人,既是为了守护她左右,更是为充当他眼目。
她们无时无刻不在看着她,她日常所说过的话,所见过的人,所做过的事都难避过她们。
他早已手段强硬地接管了她的一切,而她对此却全无质疑,只安然于那人所编制出的一张情网中闭目昏睡。
那些即将消逝不见的防备心终于被唤醒,季书瑜于小中见大,恍然发觉自己真是太过迟钝。
枕边人远比她想的更危险。
那囚人的笼不是作假,他正以一种温柔无声息的方式一步步瓦解她的防备心,最后要彻底桎梏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