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认知和知识形成了自己的世界,我们活在那个狭窄的世界里,可怕的是,我们以为那就是全世界。
季疏缈解释完叹息一声:“我想当然的以为,那些头发张扬怪异、像病毒结构的人,和之前那两个彩虹人一样,都是傲慢无知的人。可实际上,傲慢无知的人是我。”
“我今天去找蓝向阳了,就是头发像蓝色太阳花的那个人。我给了他五百块,让他带我去找那些杀马特,我想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群人。”
是一群,和朗哥差不多年纪,或者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就辍学的人。他们从闭塞的农村来到城市,成了流水线上的机器,坐在逼仄昏暗的工位上,做着机械重复的劳动。
分拣产品,加工零件,天刚亮就上工,到深夜才下班 ,做着高强度的重复工作,拿着极低的劳动报酬。
有的人每天要贴两万个标签;有的人只有在月底发工资时会接到家人的电话;有的人被老板克扣押金,甚至被介绍他进厂的亲戚吃回扣;有的人不到二十岁,听力已经因为工厂的噪音严重受损;有的人在具有毒性的厂房里工作,没有任何防护……
他们活在牢笼里,像蚁群一样生存,过着重复没有希望的生活,做头发是他们枯燥生活和压抑心绪的排解渠道,玩杀马特只是为了给贫乏的人生寻找一个精神出口。
他们渴望得到外界关注和安全感,于是集结在一起,用古怪的发型把自己包装得酷一点, 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异类,像个不容易受欺负的人,像个不容易摧毁的人。就像是体型不大的动物,在遇到威胁时会竖起毛发,虚张声势地让自己看上去显得不好惹。
一群生存境遇极差、文化素质极低的同龄人组成了杀马特这个群体。
如果不是昨天撞见了李武斌的举动,季疏缈根本不会思考:他们怎样生活?他们为什么这样生活?
她坐在车里,既无寒暑,也无劳苦。从前她会看到车窗外的人间疾苦,可也就是这几个月的时间,她变得傲慢愚蠢。
一年前在季将军雕像前发誓时的心境,竟然已经模糊得厉害,记忆久远得就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今天她能说出“穷人没有尊严”这种话,明天她就能坐在自己和周围人打造的玻璃茧房里,理所当然地说“79元哪李贵了”。
愚蠢无知即是恶,傲慢刻薄也是,它们轻而易举地就能催生出残忍。
季疏缈为自己的愚蠢傲慢,流下一行愧疚后悔的眼泪。
“不难过了,以后记得就好。”季书朗伸手擦掉了她的眼泪,“出去吃些东西吧,姥姥他们都很担心你。”
“嗯。”季疏缈乖乖点头。
第127章 意外惊喜
季疏缈回A市前还见了一次罗凯,在蓝向阳出租屋附近的小面馆里。
季疏缈给了他一个信封和桐花里的地址:“等你想通了,就到这个地方找我。”
罗凯的右手缠着脏兮兮的医用纱布,大拇指根处的纱布已经被伤口的分泌液体染成了淡黄色。
罗凯这两天持续低烧,他的伤口已经感染了。
罗凯打开信封,被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百元纸币吓了一跳,攥紧了自己的衣领说道:“你干什么?我不卖身的!你小小年纪,就玩这么野?”
原来嘴贱,从这时候就有的。
季疏缈呵呵一笑:“你没有镜子,总有尿吧?”
“那你图什么?”罗凯放下左手。
“我看你骨骼清奇,是做IT的好材料。”季疏缈瞥了他的右手一眼,“不然,你能找到其他不用右手大拇指的工作吗?”
怕是不能了。
罗凯低下头,苦笑着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说真的,在我连筷子都拿不起的时候,我有那么一瞬间后悔没有接受你的帮助。”
不过,他左手拿筷子越来越熟练之后,就不后悔了。
季疏缈笑了一声:“人穷穷一时,心穷穷一世。你知道心穷最大的特征是什么吗?是遇事拎不清哪头轻。你觉得后悔,说明还有救。”
罗凯噎了一下。
季疏缈站起身,朝他挥了挥手往外走。
她并不在乎罗凯会不会投靠她,会最好,不会也行,那两万块就当了结上辈子相识一场的缘分。
“季……季小姐。”一直等在面馆外的紫毛王瑞出声叫住了她,难以启齿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我……我向你道歉,我那天晚上不该……”
季疏缈嗤笑一声,打断他:“你该道歉的对象是我哥哥,而不是我。”
她愧疚的是自己思想走岔了路,而不是这人的下场。
“如果我和我哥无权无势,你会道歉吗?”
季疏缈说完不等他回答,走向了停在路边红旗轿车,司机杨东林赶忙下来为她打开车门。
王瑞眼神阴鸷,嘴唇翻动,无声地骂了几句脏。
靠着季疏缈给的那一笔钱,罗凯租了房子,带着王瑞搬出了蓝向阳的出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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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咪~我好想你~”
回到A市的家,季疏缈第一时间扑进秦蓉怀里,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卖乖。
秦蓉佯装不高兴,哼道:“想我也不说早点回家,就让我想得心肝都疼。”
“你的心肝回来了,不疼了啊~”季疏缈哄小孩似的哄道,她伸手摸了摸母亲的孕肚,“桐桐有没有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