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月小时候每到暑假就去祖母那住一段时间。
祖母人缘极好,每次带她上街买菜,都会跟人从街头聊到街尾,她就被迫在旁边等着听着。
一听就是大半天,要等到祖母聊高兴了才能回家。
当时小小的孩子觉得无聊,可后来祖母离世,那个场景却成了最珍贵且温暖的回忆。
每每想起便嘴角带笑。
鞠月后来常想,自己碎嘴子的毛病估计就是遗传的祖母。
聊天吹牛打屁,忘乎所以,早把雪无垢给忘到九霄云外了。
刚刚还大言不惭说什么他只要喊一声她就冲进去救他。
而现在,恐怕雪无垢此时在她旁边喊救命她都听不到……
云飞扬楼不弃等人带着一大堆看热闹的观众恰在此时过来。
看到人群中笑容可掬的鞠月,云飞扬眼前就不由闪过雪无垢那只痉挛抽搐最后无力垂下的手。
心中一吓,忍不住往后退,直到踩到后面人的脚,他才清醒过来。
他有什么好怕的?
一个鞠月而已,他身边可是有这么多人呢。
她还能当这么多人的面杀了自己不成?
想到这里,胆气壮了。
云飞扬挺直腰板,大义凛然呵斥鞠月:
“鞠月,杀人犯法,我劝你还是主动投案自首的好!”
鞠月笑容不变,慢慢朝他走了过来:“云飞扬,谁主张谁举证,你说我杀人,证据呢?”
云飞扬冷笑,鞠月以为她伶牙俐齿的就能把他问倒。
雪无垢那么大个人不见了,还需要什么证据?
这么多人眼睛都盯着自己,可千万不能失了风骨!
“等立了案,刑部大理寺自然会查清楚!”
鞠月点头:“那是没证据了,没证据就信口开河,看来云世子您少干这种事。”
云飞扬咬牙,有点气急败坏:“本世子亲眼看见你杀了雪无垢,你休想狡辩!”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有相信的也有不信的。
“可怜,雪七姑娘真是命苦,都残疾了还有人不放过她!”
鞠月:“哦?我杀了雪七?那我就不懂了,那个人又是谁?”
云飞扬疑惑抬头,顺着鞠月手指方向看过去。
就见清冷如冰霜般的美人儿一身雪白纱衣,在古朴厚重的侯府大门旁边冲着众人温然一笑。
人群中顿时有人忍不住倒抽几口冷气。
受惊吓最深的莫过于云飞扬。
当即便吓得倒退两步。
雪无垢?
她怎么还活着?!
自己明明亲眼看见她被鞠月和楼奕联手掐死了的啊!
怎么可能还活着?并且跑到自己家里来了!
云飞扬第一反应便是去揉眼睛。等放下手,视野里那个人并未消失,再听周围人猛吸气的声音,云飞扬才意识到面前的并非幻象,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僵硬地转头,看见了楼不弃戏谑嘲弄的眼睛。
楼不弃伸手,“云世子快请,杀人凶手和死者都在前面,你伸张正义、维护大邺律法尊严的时候到了!”
简直把阴阳怪气发挥到了极致:
“大家伙都看着呢,快去啊,快去抓人呐。”
“你面前这个穿红衣裳的,她就是你口中的杀人凶手,你千万不要放过她,不能让她逍遥法外!”
云飞扬哪里还说得出来话?
鞠月笑嘻嘻地把雪无垢给推了过来。
对着云飞扬说,其实是说给周围群众听的:
“云二小姐受了伤,白少夫人求到我们府上,雪七姑娘宅心仁厚,不忍见云二小姐受苦,所以出手相救。”
“如今云二小姐的伤情已经稳定下来了。”
“只要云二小姐遵医嘱按时服药针灸,相信很快她就能康复了。”
云飞扬更加震惊,手指着雪无垢:“她,她会医术?”
雪无垢笑得风轻云淡,“小女算是久病成良医。”
云飞扬脑子里乱成一团,眼睛扫到送客人出来的白烟灵。
哑着嗓子问白烟灵:“她们说的是真的?雪无垢真的治好了朵朵?”
白烟灵心里五谷杂粮,啥颗颗豆豆的都有。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不能撒谎:
“是,表哥,雪七姑娘出手,二妹确实好多了。”
前面有太医来都说治不了,勉强试着行了一套针法也不行。
雪无垢一出手,效果却立竿见影,云朵朵至少感觉到了疼。
只是她伤得太重,要重建筋脉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雪无垢还得多跑几趟。
竹叶说了一句:“云世子真不地道啊,人家雪七姑娘在尽心尽力地救你妹妹,你居然诅咒人家被杀!真不知道存的是什么心思。”
鞠月接话:“就是,他还污蔑我是杀人凶手呢!”
她气坏了:“走!我们回去,以后不给云朵朵治伤了!不受这个气!”
雪无垢顺着她的话点头:“嗯好!不治了!”
围观群众叽叽喳喳,舆论都偏向鞠月。
云飞扬听着人群中一句又一句的指责嘲讽,真是又委屈又憋屈。
巨大的惶恐也袭上了心头。
他不蠢。
都到这份上了,自然也知道自己是被楼家给利用了!
自己被耍得团团转,传递了假信息给闵公公,还能辩解说自己是被蒙蔽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