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靳言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指尖,自上而下解开了衬衣的扣子,大片白皙的胸膛袒露,他脱掉了衬衣,
陈靳言看起来高挑精瘦,身上却有一层薄肌,紧绷的腰腹显露出美观的肌肉线条,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他手臂上大大小小的、新旧交错的划痕。
还有表带遮挡的、落在他手腕处,极深的一道疤痕。
他亲手划下去的那天,该有多么绝望和孤独。
才能这样置自己于死地。
苏梦不是第一次见他手臂疤痕,却还是皱起眉,不忍看下去。
要不是那天她想去看一下陈靳言的状况,他就已经死在浴缸里了。
整个浴缸的水已经被他的血液浸透,一片血红。
苏梦不敢去想。
她尽力藏住自己的难过和担忧,缓缓扯出笑意:“有些伤口恢复的还不错,也没有最近新增的伤疤,看来你最近心理状态比较平稳,在新的地方住的还习惯吗?”
陈靳言缓缓穿上衬衫,扣到了最上方一颗扣子,回答道:“挺好的。”
“看起来你和他们相处得还不错。”苏梦盯着他的眼睛,解释道:“你的心理状态平稳了不少。”
“有……认识什么新的人吗?”
陈靳言看着桌面上一盆长势喜人的多肉,眼神柔和了些,微微点头。
苏梦落座在他对面,“那,可以和我介绍一下TA吗?”
陈靳言收回落在多肉上的眼神,垂下眼睛,想了想何初喃,才缓缓开口:“她是何叔叔的女儿,很活泼,也很爱说话,乐于助人,偶尔会有些小闹腾,会送我一些奇怪的东西。”
那只丑丑的娃娃,他偶尔还需要给它扎头发。
陈靳言沉默了一会,接着说:“我们是朋友。”
片刻后,他又重复了一遍:“嗯,我们是朋友。”
苏梦自始至终看着陈靳言的表情,他自己一定不知道,提起他的新环境,提起那个新出现的女孩时,他表情柔和很多,那些消极的情绪暂时排遣出他的身体内部,像是进入了另一个舒适的、给他足够安全感的空间里。
她真心实意地为陈靳言高兴,笑着说:“阿姨很高兴见到你能接纳新的人,真的,很为你高兴。”
“我觉得你应该多和她接触,你生命中需要有这样温暖的、正向的存在,把你从泥泞中拽出来,阿姨很难做到的事情,看样子,有别人可以做到。”
陈靳言缓缓点头:“谢谢您。”
苏梦稍稍放下了心,提醒道:“药物分量可以减半,但不建议停药,等你情况更稳定些再说,定时取药,不要忘了。”
她送陈靳言离开了医院大楼,见到他安全上了出租车,才放心回去。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她翻看着病情记录本,无声叹了口气。
苏梦是不婚主义者,研究了太多年的心理学,她几乎看透了人性,很难与另一个人产生心里共鸣,这么多年,不恋爱,不结婚,没有孩子,专心于自己的医学事业。
她几乎把陈靳言当作自己的孩子。
陈靳言父母不在了,她比任何人都担心他的心理状态,见到他那些日子的绝望痛苦,她比任何人都揪心。
视线落在病历本上,大片空白页面上唯一的那个名字。
何初喃。
这是苏梦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那时她还不知道,这个名字在未来的许多年里,对陈靳言来说,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第11章 溢出爱的港湾
陈靳言靠在车窗上,盯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C城和A市从景观上来看区别不大,都是省内比较繁华的城市,他生命的前些年从未踏足过这座城市,只是孤身在这样一座城市里,他却没有太孤独的感觉。
是何家给他的温暖。
陈靳言淡淡想。
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他不擅长和陌生人相处,却也还是应着声,下车后很有礼节地对司机说:“谢谢您。”
陈靳言往别墅区内走,他手上有何怀川给的门禁卡,可以直接进入,身旁突然传来声音:“陈先生……陈靳言先生。”
直到听见陈靳言三个字,他才确定陈先生喊得是他。
他转身看去,是门卫处的安保人员,看起来年岁不大,带着很质朴的笑意。
他们应该没有打过照面,陈靳言想。
他来到何家以来,进出都是坐着何怀川的私家车,这里的安保人员没有理由认识他。
那个年轻的安保人员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着说:“是昨天何先生给我们的资料,这里的人已经都认识您了,以后您进出这里都不需要门禁卡了,我们会直接放行。”
“哦,还有何小姐昨天也和我们说了,以后我们不会再让那对夫妻进来,请您放心。”
陈靳言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
他只是觉得今天天气好像刚刚好,徐徐吹来的风也平衡了喧热,阳光并不燥热,却惠泽了世界万物,照亮人间。
他失去了自己的家,失去了亲人。
却在另一个家庭中被接纳、被重视、被关怀。
他并不孤独。
陈靳言垂下眉眼,轻轻笑着,他轻声向安保人员道谢:“谢谢你。”
他朝着何家走去。
这世上没有人不渴望爱。
而何家却是一个充满温暖的、溢出爱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