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初喃闭了闭眼,声音沙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情况出现异样的,又是什么时候决定好离开的?”
明明那段时间,他们整日待在一起。
陈靳言在每个日夜藏住自己的异样,可他又是在什么时候决定好离开的呢?
陈靳言低头,无声蹭了蹭何初喃的指尖,动作很轻,她只觉得手心有些轻柔的触感,痒痒的,却止不住心里的刺痛。
“醒来后的每一刻,我都能清楚知道,自己的情况出现了问题。我恐惧高度,恐惧黑夜,思维混乱,精神紧绷,和你在一起能勉强恢复理性,可见不到你的每一秒,我都恐慌、痛苦、耳边满是尖叫,闭上眼,却永远都是散不掉的血色。”
“我没有办法再用正常的方式生活下去了。”
何初喃看着他泛红的眼角,低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靳言看着她,“不想你担心,也不想你永远为我的事情耽误自己。”
“你什么时候决定离开的?”
陈靳言眨了眨眼,试图缓解眼底的酸涩,沙哑开口:“你爷爷来找我的那天。”
何初喃收紧手指,“他让你离开了?”
“也不算吧。”陈靳言缓缓摇头,“他只是和我说清了现实。”
可也正是躲不开的现实,硬生生压垮了他勉强支撑起来的脊骨。
何初喃一点点松开捏住他下颌的手,朝后退了一步,眼睛很红,轻声说:“陈靳言,我说过,无论什么事情,我都能陪着你一起,可是你终究还是不相信我。”
陈靳言缓缓抬头,眼睛也红了一片,低声说:“我没有不相信你……喃喃,我真的,真的只是想让你活得更好一些,更轻松一点……对不起。”
他低下头,眼泪直直砸向地面,“对不起。”
陈靳言抬起眼,通红的眼眶藏在深长的睫毛下,颤声问:“喃喃……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何初喃与他隔了一步的距离。
这一步的距离很好地藏住了她通红的眼睛。
她说:“陈靳言,这么多年,也许我已经不爱你了。”
“我对你,只是不甘心而已。”
陈靳言唇色骤然苍白,心脏被刺得鲜血淋漓。
良久,他才轻笑了一声。
“没关系,我爱你。”
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宽慰自己。
没关系,我爱你。
第99章 求你了,喃喃
夜空半悬的星辰闪烁着微弱的光,何初喃转过头,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却越擦越多,情绪也越来越崩塌,强撑了好几年的淡然,因为陈靳言的一句爱你,彻底乱了心曲。
她不知道还该和陈靳言说什么,她想自己想清楚。
何初喃转身,想暂时离开有陈靳言的地方,只是刚抬脚离开,却很快被陈靳言拉住手腕。
他在她身后,低声问着:“喃喃,你去哪?”
何初喃擦掉眼角的泪水,“离开这里,我想找一个暂时没有你的地方好好想一想。”
好好想一想,这些年的爱和怨。
好好想一想,到底该和你怎么办。
可是这句话落在陈靳言耳朵里,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意味。
他低下头,却更握紧了何初喃的手腕。
“你不想看见我也没关系,你想去哪里我送你去,这里不安全,我送你,可以吗?”
何初喃挣了挣手腕,想脱离陈靳言的桎梏,可她越是挣脱,陈靳言却握得越紧,直到某个瞬间,陈靳言往前走了一步,松开了她的手腕。
双手环抱着她,弯下脊骨,高大的身影紧紧贴合着何初喃的背,低下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无限卑微、虔诚的姿态。
陈靳言只想要求一点点爱。
何初喃的脖颈很快有了湿意。
滚烫、潮湿。
那是陈靳言的眼泪。
他们靠得太近,何初喃能够听见他粗重的呼吸,还有身躯紧紧贴合下,陈靳言的心跳声。
良久,陈靳言沙哑着说:“如果你真的,真的不想看见我,我会尽量少出现在你面前。”
陈靳言的声音一点点变轻,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强撑着说:“但你能不能留给我一点靠近你的机会,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我就……远远的看着你,看着你就好。”
他靠在何初喃的肩膀上,缓缓阖上眼睛:“求你了,喃喃,我求你。”
何初喃低下头,忍了很久,也没有忍住眼角的湿意,她闭了闭眼睛。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陈靳言。
脆弱、哀切、卑微到了极点,只想要一点点靠近的机会。
何初喃背对着他,轻声叹了一口气。
到底还是做不到那么狠心。
她握住陈靳言抱着她的手,把他的手一点点松开,陈靳言此时却像失去了所有力气,没有像刚才那样紧紧桎梏着她,而是沉默着等待着自己的死刑。
他以为何初喃要彻底松开他的手。
眼底最后一点光也黯淡下去。
可何初喃挣脱他的拥抱之后,却没有直接离开。
她没有看陈靳言,而是看向他身边的那片草地,“至少我们还有合作要谈,不可能永远不接触,不见面。”
陈靳言愣了愣,努力消化着她话里的意味。
喃喃的意思是,他们还会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