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枳从房间里出来,听见这话,呼吸滞了滞。
林筝:“那小公子可讨人喜欢了,嘴甜的很,他以前每次来店里都会夸我变年轻了,跟小姑娘似的。”
楚长风和沈枳相视一眼,一时不知该怎么和他们说。
在三小只的央求询问下,楚长风终于开口了。
他也不想做太多铺垫,直接道:“昨天晚上没有左手的那个小偷就是他。”
空气一下子寂静。
三小只满脸茫然,根本不相信。
楚啸和林筝却知道他不至于撒这个谎。
两人一下子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个走路都打飘的人。
林筝鼻尖发酸,“你……你真的没骗我们?怎么会是他呢?”
楚啸艰难地开口,“你们不是说那小少爷来头很大,外公还是首富吗?他怎么……”
沈枳:“他外公一家和他家都被起义军占领,家人几乎都被杀光了,家破人亡……”
林筝跌坐下去,久久无法回神。
三小只仰着小脑袋,呆呆地看着楚长风和沈枳。
他们神色严肃,眼眶泛着红。
想问可又开不了口……
第299章 你疼吗
三小只趁着大人们不注意,悄悄溜进了客房。
秦九安还在沉睡,他太久太久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了。
一时醒不过来。
兄弟三蹑手蹑脚地靠近,来到床边坐下。
深吸了一口气,楚锦年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
秦九安身上破烂的衣服已经被扔了,他身上穿的是楚长风给他找的。
衣服很宽大,露出大片的胸膛,没有胳膊,衣服滑下去,露出白色的布条包着的断肢伤口。
他的手臂几乎是从肩膀那里砍掉的。
看着原本生长着胳膊的地方光秃秃的,三小只陡然僵住。
过了一会儿,楚锦年和木木捂着嘴哭泣,眼泪滴滴答答掉下来。
楚锦舟呼吸都在颤抖。
他们将秦九安凌乱的发丝拨开,露出瘦削的面颊。
对他们而言,沧桑的面容看不出太多曾经白白嫩嫩的小少爷模样。
盯着他的伤口看了很久,楚锦舟才轻轻扯着被子给他盖好。
三小只没有离开,就这么坐在床边哭着,陪着。
他们都是念旧也善良的孩子,谁对他们好,他们能记一辈子。
楚锦年一直都记得那个把他抱在怀里,和他聊天,还送了他一大箱玩具的有钱大哥哥。
那是他藏在心里的欢喜之一。
那么好的大哥哥,他希望他一直有钱,一直健康。
他也设想着还会见到他的那一天,可没想到再次见面是这样的场景。
他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这个大哥哥竟然会变成偷别人东西的小偷,还没了手。
他怎么可能会干这样的事呢?
他觉得秦九安是不愿意的,他肯定是不屑的。
大哥哥都是迫不得已。
秦九安醒来时,一睁眼就对上了三张稚嫩的小脸儿。
他们双眼红彤彤,齐刷刷盯着他。
仔细看了看,他认出来了他们。
是沈枳和楚长风的三个孩子。
去年冬天他还去他们家酒楼吃饭,如果恰逢这三个小家伙在,他们肯定会围在他的桌边陪着他,还会叽叽喳喳说一些话。
太久没见,看到他们忽然很想抱一抱。
只是,想要抬手的一瞬间,他才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已经没办法抱抱谁了。
他慢慢坐起来,挨个摸摸他们的头。
三小只的目光围绕着他转,直勾勾的。
秦九安艰难地露出一抹笑,只是这笑苍白寡淡,毫无喜悦感。
“好久不见,你们还好吗?”
他状似平常。
楚锦年憋不住了,努力憋住的眼泪又滚了出来,他使劲抱住他,“大哥哥……”
秦九安身形一晃,浑身僵硬。
缓了很久,他才摸摸他的头,“乖,太久不见,你们是想我了吗?”
大哥哥……大哥哥……”
木木也不停抹着眼泪。
楚锦舟抿着嘴,犹豫许久,才小声问:“你的手怎么没了的?你……你疼吗?你害怕吗?大哥哥?”
秦九安刹那间湿了眼眶。
疼?怎么会不疼?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捧在手心里宠到大的,吃的用的穿的,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
在家里,就算是手不小心划破了一道口子,大家都会心疼担忧,仔细给他包扎,生怕出问题。
胳膊被砍掉的那一刻,他痛得感觉下一秒就要死去。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断肢的伤口无时无刻不在流血发炎,疼痛。
可一天又一天,那种疼痛就渐渐成为了一种习惯。
疼痛,饥饿,折磨,他现在好像都能适应的很好。
从前那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富家少爷早就在家破人亡之时死去了。
如今作为一个不知道能活到哪一天的流民,还有什么不能习惯,还有什么怕的呢?
“哥哥……已经是大哥哥了,是大人,大人是不怕疼,也不害怕的。”
他温声道。
“你骗人!!”
楚锦年抬起头来,“胳膊都没了,血淋淋的,好疼好可怕的!怎么可能不疼?”
秦九安挪开视线,不敢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