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回忆
对第一猎人杰拉德来说，这场久违二十多年的猎神祭，在前半程还算顺利。
圣山内部的时间似乎是停滞的，气候生态与杰拉德上次同它阔别时，仿佛还停留在同一天。
这二十多年来,杰拉德在圣山外围游荡狩猎离界的异兽时，也曾絮絮自语地推测着圣山内部的状况。
而实际情况正与老猎人的推测差不多，也就是——几乎毫无改变。
简直比我这样的老头子还要固执。
杰拉德抬头望向远方的号角岩，望着那持续愤怒、永远咆哮的巨龙岩首时，忍不住会惺惺相惜地生出这样的想法。
异兽们的习性和生态圈也未发生什么变化，或许只有每次的猎神祭能强迫它们打破平衡，淘汰弱者，迁徙寻找更安宁更适合的生活环境，为整座圣山注入为数不多的发展活力。
时隔二十多年，猎人们这次的进山没有给异兽们的生活带来太多的革新。
出于对缺乏经验的年轻人的关爱，杰拉德这次选择了更为保守安全的路线，既没有带领猎人们穿越危险凶猛的锯齿云豹栖息的区域，也事先提醒了年轻人不要去招惹那些看起来很优美的游仙鸟群。
与往日不同的是，这次试炼中途，年轻的猎人们遭遇了看不见踪影的“山鬼”。
杰拉德在过去的猎神祭间也曾听过夜里的凶兽咆哮，凑巧见过天空被黑色巨翼遮蔽，但“山鬼”变幻了外形穿梭在猎人之间、戏弄猎人、偷走食物这样的事情，对杰拉德来说也很新鲜。
他设下了埋伏，“山鬼”却没有来找他的队伍。
猎人们用叶笛声和标记来交换了情报，他们发现，“山鬼”更热衷于捉弄那些首次进山、没经验的年轻人们。
他们逐渐总结出经验，“山鬼”的侵扰没有切实的威胁，“它”给猎人们带来的心理阴影要远远大于健康或财物的损失。
这像是某种来自圣山的温和警示。
一路上都顺风顺水的年轻人们，接受了此间存在着无法捕捉影踪的生物这一事实。
他们对圣山，对猎神祭，对大自然与其造物，心怀起更深的敬畏。
杰拉德欣慰地发现，来到圣山的年轻猎人们变得更加成熟而从容了。
他计算了日期和路程，沿途刻下标记，带领这群接受了磨砺的年轻人，开始向最后一站进发，随后——
第一猎人的队伍遭遇了突如其来的雪灾。
等到声浪平息，老猎人杰拉德最先从雪洞中跳出来。
三级法术坚盾撑开的圆形雪洞里，施法的老商人库克靠着洞壁向他伸手，“老伙计，搭把手呗。”
之后，老商人库克抓着老友的手臂，费力地攀上了雪洞的边缘。
他看了眼老友的面色，又顺着对方的目光往下方望去，入眼的是一片茫茫莽莽的受灾雪林。
多少鸟兽和年轻人被埋葬在其中呢？自然终归是无情的。
在出发前接受过委托的老商人库克，不由敲了敲烟袋，“我这可要坐地起价了啊。”
第一猎人杰拉德缓缓地叹了口气。
“这群兔崽子，总得靠自己的能力来过这一关。”他说道。
救援还是要出力的。
低级的寻人法术在这样广阔的环境中用处有限。老猎人在雪地上划下了巨大的法阵，又向商人临时讨回了自己的烟袋。
身为六级法师，老猎人向来更依赖自己的肉体和猎具，很少发挥力量。此时的他看着地上的法阵，深深吐了口气。
烟雾袅袅升起，从中连续不断地跳出一只又一只烟雾兔子。
烟雾兔子聚集在老猎人杰拉德身边。
被抽走了力量的老猎人一声呼哨，它们就头也不回地跑走，有的奔逃，有的打洞，快速地四散在雪原之中。
“这就行了？”一旁观摩的老库克，好奇地发问。
“剩下的就靠他们自己吧。”杰拉德招呼雪洞中的其他几位猎人同伴，“天晚了，我们先生火吧……
“今晚的营火生旺点，再多煮点汤。”
热汤没有浪费。
晚些时候，一些离队走散的猎人，从雪堆的掩埋中脱身后，顺着烟雾兔子的指引，零零星星地向第一猎人的队伍聚集了过来。
“被我的学徒救了？”老库克震惊地站起身来，“怎么可能？她明明没上山，而且，她也……”
老库克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焦急地在火堆旁踱步。
杰拉德也为刚听闻的消息感到惊讶，但心态比老库克从容得多，“年轻人想证明自己的能力也是常有的事，你先莫急。她至少是三级法师呢。”
老库克没法解释，在他的印象里，他的学徒这会儿正被某种魔纹的诅咒附身，是连一级法术都用不出来、毫无防身能力的状态。
“好了，别转悠啦，上面的雪山都快被你震塌了。”杰拉德劝道，“我也放了只烟雾兔子出去找她，你别急。既然泰格朗说被她救了，至少这场雪崩后她都没出事。”
老库克这才坐下来，他又抬头望山，觉得那雪顶越看越让人心里不踏实，“待会不会再塌一次吧？”
他从暗袋里往外掏补灵药水和乘风术的法阵，“算了，我还是出去找找安心些。”又冲老猎人摆摆手，“你放心，要是路上看见你那群小兔崽子，我也会一并捡回来的。”
老库克正想去抓那个带消息回来的猎人，问对方是在哪里看见了自己的学徒，冷不防一只烟雾兔子蹿到了他脸上，呛得他一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