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奶茶已经送到,是装在玻璃杯里,有一根晶莹剔透的玻璃管子插在杯中,惠抑我见了,不由一怔,只见那玻璃杯中,是一杯微带褐色的白汁儿,里头隐约可见粉紫色的芋泥,还有玉白色的绢豆腐沉在杯底。
杯顶则是乳白色鲍螺一般的奶油,高高凸起,高过杯顶,上头洒了些核桃花生碎,一时间奶香、茶香、果香幽幽而来,只是杯子拿在手中,却略无暖意,惠抑我愕然道,“冷的?”
谢向上笑道,“冷萃茶是很幽香的,夏日喝还能解渴,老惠试试。”
此时喝茶,都讲究热饮,凉茶如薄酒,是很无味的东西,惠抑我还真没喝过什么可口的冷茶,茶冷了便总觉得过于苦涩,闻言将信将疑,举起杯子,因不懂这玻璃管子是什么用,便不去搭理,先呷了一口,吃到的全是奶油,只有一点茶汁入口,也是奶味十足。
这一口奶油刚入口,眨眼间便化开了,只留下极轻盈如云朵般的触感,随后是猛然爆发的奶香,还有那若有若无的甜味,合着坚果那满口香气,令惠抑我诧异至极,仔细品味半日,叫道,“这不是奶油!奶油不是这味儿!也不是这质地!”
又道,“但好喝——只是这茶都沉在底下,是要先吃了奶油顶,再喝下头的茶么?”
谢向上便教他用吸管喝茶,这在此时也是很罕见的事情,惠抑我见多识广,笑道,“这不就是芦杆吗?偏要用玻璃做,若是碎在杯里,可不好说了。”
说着,便含住吸管,猛吸了一口,只觉得微有阻力,便再加用力,落入口中的却是一块软嫩□□香十足的绢豆腐,再喝一口,方才喝到了奶茶,只觉得,奶香之中,混合了幽幽茶香,又有一股淡然甜味,调和其中,与豆腐、奶油一起,不但茶味未被夺走,反而更加沁人心脾,而且奶味中竟半点没有不讨人喜欢的腥气,简直是令人心旷神怡,又有芋泥厚实绵密口感压阵,别看惠抑我取笑这似擂茶,但喝到嘴里,却是一口接着一口,喝了数口方才意犹未尽地放下了杯子,犹然咂嘴回味不已。
“如何?”谢向上看他喝得有滋有味,不由自己也灌了一大口白水。
惠抑我却没留心他的小动作,事实上,他已有些忘记自己的来意了,完全沉浸在这奶茶的味道之中,半日方才笑道,“谢老弟,你这是害苦我了——这奶茶若是一两银子一杯,那我一个月岂不是给你们使馆白干了?这东西真就是鲜奶混了茶,再加糖料么?我若发誓不外传,可否将秘方告我?”
他这完全是在说笑了,谢向上也跟着哈哈大笑,道,“不至于,不至于,这东西喝多了也不好,一个月一杯足够了——而且,你还没尝过蛋糕呢。”
他往后厨叫了一声,“来人,快给惠主编把奶油小方呈上来!”
第287章 奶油小方
所谓的奶油, 在惠抑我的认识里,和酥油其实便是一种东西。他往边塞出使时, 便曾见过牧民用牛皮口袋摇奶油——将牛皮缝好后留个小口子, 灌入牛奶、羊奶,随后缝起口子,不停摇晃, 足足要一两个时辰, 再拆开缝线,将牛奶倒出, 其中酥油便自行浮现, 而牛奶则变成了淡白色飘着油花的清水,饮用略带微酸,据说很是滋补。
还有一种酥油,是白色的, 听说便是用木桶来不断的捣鼓,留下的清水则略带甜味, 但这个惠抑我便没有品尝了,因为牧民更喜欢黄色酥油,其似乎也可以保存得更久一些。当时他也曾尝过酥油茶、奶茶, 都是鞑靼人平日的爱好, 只觉得一股子难以去除的腥膻味道,不是人人都能接受, 其中还要再加酥油、炒米,甚至还泡肉干, 加盐, 这东西虽然叫茶, 但其实和粥一样, 都是一种主食。
所谓的奶油小方,原本按他所想,无非是糕饼外以酥油涂抹,应当是香甜中十分腻人的东西,不过刚才在这杯奶茶上喝到了所谓的奶油顶,却又和他想得截然不同,惠抑我不免也对所谓的奶油小方充满好奇。只见伙计手中端着一个木餐盘,餐盘中间还放了一个黑色的瓷碟,瓷碟中则是一个纯白色的小方块,走到惠抑我身边,示意他亲自取下。惠抑我不由笑道,“当真是讲究,倒和你们一贯的风格不同。”
买活军卖的吃食,价格倒一向是不昂贵的,而这奶油制品,想也知道只怕不会太便宜,又做张做致,做出这许多讲究来,还配了小银匙在碟子里,惠抑我用银匙切了一块小方,手感如若无物,轻盈至极,倒显得他用力过猛了。银匙磕在碟子上,发出‘叮’的一声,再看切面,也并非所想的那样,全是奶油,而是奶油包裹了一种黄色的小烘糕。
惠抑我不由就道,“这东西怎么做到如此轻盈发泡的?便是发糕也没有这么干爽。”
此时的糕饼,多数都以重油重甜为美,要说是轻盈酥脆的,现在最有名的是龙须卷,百姓们能时常吃到的,发糕也算是一种,但那是用糯米做的,虽然入口即化,切面也是细腻不已,其泡如针眼一般绵密,但取食时,唇齿、匙羹还是能够感到糕体本身的粘性。
不像是这个小方,糕体中气泡密密麻麻,极其轻巧,切时毫不费劲,惠抑我送入口中,只觉得奶油香甜绵密,在牙膛上带来无法形容的喜悦感受,而那黄糕也是香甜非常,轻盈犹如云朵,咀嚼中逐渐化为甜汁儿,嫩、滑、轻、香,当真是生平没有尝过的异味,不论是宫中御点,还是名家私膳,都没有能和它比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