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工人,大都是女性,但也有男性,个个面色红润,除了似乎对摄影用的机器很好奇以外,其余时候面对着藩王也不怯场,一边做活一边高声谈笑,偶有一二起身走动的,也是身形健壮,至少和瘦弱毫不沾边,这和惠抑我心中的雇工,完全是两样的形象,说实话,就是小地主,只怕都未必有他们的精神呢。
说不定是因为信王来这里的缘故,特意选出的人选,惠抑我怀着这样的心情,看着信王拍完了缝纫‘车间’,又出了缝衣厂,去拍不远处的洗衣房,“这些工厂,多数都建在河流下游,这样方便生产,货物可以立即运走,成本最低。”
洗衣房建在水边,这也是当然的事,而且这里的水边还很繁华,人来人往,时而能听见车轮辘辘、骡子喷鼻嘶鸣之声,惠抑我极力在人群中巡视着,想要找出一些面有菜色,在京城这里多见的饥民,并且多次希望信王从镜头前走开一些,可惜两个愿望都没有实现,信王的身影一直牢牢占据了半个画面,而他身边经过的行人,不论高矮胖瘦,面色至少都是很康健的,没有菜色,而且许多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任是谁都能看出来,他们的日子过得很不错。
哪怕就是在京城,也未必能看到这样的景象,哪怕就是京城的卫兵……也未必有这里的行人高壮,惠抑我不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知道买活军治下的日子过得好,但,难道真有这么好?
怕不也是特意选了这条街,安排出这些行人来,只是为了不经意地炫耀买活军的强盛……
但看信王的神色,却没有丝毫的异样,仿佛这些都是日常随处可见的百姓,惠抑我的想法又不免有些动摇了,信王甚至还一边走路,一边和同路的一个车夫搭起话来,“老乡,你是送衣服去洗衣厂吗?”
“是啊!每日都至少得运个两三车的哩!”
这车夫的官话有浓浓的福建道腔调,但一个车夫居然会说官话,这让惠抑我更怀疑世界的真实了,不过他旋即便想起了锦衣卫的回报,买活军这里的确人人都会说官话。
原来这话当真是没有掺假啊……
等等!
他忽然又迟疑地觉察出了不对——这车夫和信王攀谈,居然也不行礼,而信王也居之泰然,没有丝毫不悦?
这……这还是信王吗?还是他所认识的那个注重礼仪的少年君子吗?
演……演的吧……惠抑我只能这么想,信王定是在买活军那里忍辱负重,只是为了打探更多买活军处的消息……
惠抑我的嘴角有些抽搐的欲望,但他勉强忍耐住了,而是怀抱着满腔的别扭,看着信王和车夫谈笑风生,一起走进洗衣厂的院子里,但并不进厂房,而是直接走向了河岸边,他又吃惊起来了。
“难道所谓的洗衣机,居然安在河里不成?”
第285章 水力洗衣机
仔细想想, 如果买活军处的衣服,都不是由各家自己去井水边以木棒手洗的,而是送到洗衣厂里来, 那么洗衣机安在河岸边上,又或者似乎以水车取水, 倒也是情理之中。惠抑我此时已经看得津津有味, 并不断在心中揣想洗衣机的模样,不知其是否也和缝纫机一样,精巧到让人难以看懂其中的道理。
谁知道走到岸边一看, 却又是一阵惊奇,只见河岸边上,水流湍急之处, 矗立着十几个小水车, 不过是二人多高——这在水车中不算是大的,都是筒车, 再往下看,水车伸出了一个曲轴,用油光发亮的铜齿轮连接着下方一个小□□, □□做了六个叶片,叶片外又罩了一个人高的木桶,木桶上开凿了数个孔洞, 一个是让曲轴伸进来的,还有一个则是放入衣服的地方, 顶上还有一个小口。
就见那工人把一车衣服,投入木桶中, 又从上方孔洞里倒入草木灰, 再放两个皂角, 过了一会儿,信王靠近了窥视,啧啧称奇。又让手机过去拍摄,里头已经满是泡沫,衣服在其中滚动不休,被六个叶片不断拍打,惠抑我只觉得叹为观止——这里的道理,很是简单,木片拍衣去除污垢,本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道理,但谁能想得到,水车伸出一根长杆,带动一个小□□叶片的转动,便可用水力来洗衣了?
这里头的构思,当真再是奇巧不过!而且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洗衣机要比人力洗得干净,速度也更快得多,信王拍了这个机器,又去下一个机器拍,道理都还是一样的,只是不放草木灰,那工人介绍道,“这叫投洗,把残余的皂角洗掉。”
该如何从筒子里把衣服取出来呢?却也是相当简单,只需要放一张筛箩在木桶斜下方,把木桶顶歪,里头的衣服自然从入衣口掉到箩中,水分沥到河里,再把箩匾运到投洗机器中,将其投入便可。这样顶歪木桶,还能倾倒出木桶里残余的污水、泥沙,可谓是一举两得了。
当衣服从投洗机出来之后,这次才终于运上岸来,在河边棚子里,有个很大的机器,旁边是两面厚木砧,烧得很热,连着铰链、齿轮,也是用水车作为动力,几台水车连在一起,都在拉动着齿轮转动,这木砧缓缓合拢,便将其中的衣服,水分完全压出,其中的残水顺着水槽,又流回了河里。
等到木砧合拢之后,工人便将齿轮旁的一个杆子推动,于是水力传导过来,又将木砧分开,工人乘机取走里头的衣服,此时已经半干,再拿到晾晒场里去,逐一抖开,将衣服反过来晾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