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花呀,天不开眼六姐开,到明年,叫你的苦水滴滴,换成甜水源源,不绝到天涯,不绝到天涯!”
天不开眼六姐开,台下又一次骚动了起来,沸腾了起来,只觉得这歌谣琅琅上口,听了又令人打从心底,兴起一种说不出的向往和骚动,多好,天不开眼六姐开,谁不想将苦水滴滴,换成甜水源源?谁又不向往买活军那里的好日子?
何赛花将头顶的义髻,猛地扯了下来,又脱下了那鼓鼓囊囊的袄子,原来她居然也剪了短发,穿着立领的新式袄子。“甜水源源遍天下,女娘的好日子把六姐夸,剪了辫子贷了钱,从此安心做六姐麾下的女儿家,将来嫁谁我做主,赚了银钱也不交给旁人花,我有双手肯做活,我抬着头站在天地间,任谁能把我数落把我骂?”
她回过身指着张大发,“张大发,叫你爹娘小心点,夫妻和离,恩断义绝,以后再敢多说一句话——”
她扬起手,做了个打人的姿势,张大发立刻尖叫起来,飞逃下台子,众人顿时哄堂大笑,高声叫好,而何赛花并女吏目又做出耕种的样子来,胖子敲了一声锣,走到台前说道,“戏里演的,全是真的!女娘贷是真的,分田是真的——收成也是真的,鸡笼岛上,双季稻便真是一亩地一年两季,加在一起一千多斤!”
一千多斤!众人都惊呆了,顿时议论纷纷起来,那胖子又笑道,“何赛花在田师傅的指导下,又学了如何除虫,如何收割,又如何用机器脱粒、扬场,当年土豆大丰收,果然收了两千斤,水稻加在一起收了一千斤,一人独享三千斤粮食。”
“村中人见了赛花的收成,心有所感,都决定来年引种土豆,按照田师傅的吩咐种田。对赛花十分敬重,村中陆续又有不少女娘分了田。”
“倒是那张大发一家,没了赛花做活,粮食比以往收得少得多,连原有的几亩地都种不过来!此时才知道后悔。”
“又有何老儿一家,待女苛刻,六姐不喜,被扣了政审分,进城找工做都难,两家人各自后悔,一道来找赛花求情。”
那女吏目躲到何赛花身后,披上衣裳,立刻又变成了何老儿,和张大发及其公婆一起,对仿佛扛着锄头,正在俯视田地的何赛花不断拱手告饶,何赛花看了他们一眼,微微一笑,拿起喇叭道,“故事是假的,见识是真的,《何赛花巧耕田》,感谢大家观看!”
说着,和几个男演员并胖子一起,弯腰鞠躬,台下先是一愣,随后便立刻响起满天彩声,“好!好!好!”
“生平没见过这么好的戏!”
“赛花!赛花!嫁给我,好赛花!”
虽然已说了故事是假的,但还有人忍不住追问道,“赛花,原谅他们没有?可不要再嫁张大发啊,那人就不是个东西——”
而台下人.流之中,狗栓呆呆立着,泪流满面,半日还未回过神来,这出戏对他的震撼,似乎无与伦比——他还在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胖子最后的道白,“村中人见了赛花的收成,心有所感,都决定来年引种土豆……”
热泪突然又流了下来,狗栓喃喃说,“我不如赛花,我不如赛花……”
他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他必须把小妹和狗剩送到买活军这里来,但这一刻,狗栓生平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志向’,他第一次有了明确的理想——有朝一日,他会回到故乡,他也要做个巧耕田的何赛花。
而小妹不知道哥哥的心情,只是高兴地在狗栓身边蹦哒着,哼唱着小曲儿,表达着自己对于结尾的喜爱。
“天不开眼六姐开!到明年,叫你的苦水滴滴,换成甜水源源,不绝到天涯,不绝到天涯——”
第263章 流动戏班
“呼!今日还算是演得顺的。”
禾城附近这十几个乡镇的何赛花——她私下叫郑莺儿, 擦了擦脸颊上的热汗,一边解着腰间的喇叭, 一边和同事们谈着今日的工作。“还好, 没扔臭鸡蛋,昨天老白身上那味——真是受大罪了,偏偏集上又没澡堂子, 可是折腾。”
“可不是?”
过于热情的观众,一直是这支乡村剧团要面临的问题,在四周巡演的过程中, 剧团遇到的情况可是多种多样,有汉子看得上头了, 往台上跳,挥拳就要打张大发、何老丈、张老丈等等,还有女娘看得太投入, 哭得几乎要晕厥了, 戏散了后还要找‘何赛花’诉说自己的苦楚等等,至于奸角被人丢石子儿, 那都不算什么了,还有些小伙儿完全把剧情当真了, 戏散了来求婚的, 要叫郑莺儿嫁给他们家, 愿意把自家的田分出来等等。
听说在买活军治下,这出戏的效果还要更好, 很多迟迟不给女娘分田的村子,这戏一演, 立刻就分了, 那些村子给‘何赛花’的承诺要实在的多, 分来的田立刻就在她名下云云。而且在那里,戏并不是结束在胖子的道白中,而是结束在何赛花丰收的喜悦里,尤其是那些有过丰收经验的村寨,对这个结尾的反响会更好。
郑莺儿这一支之江的戏班子,并没有采纳这个结尾,而是改为以胖子道白结束,这是在吸纳了前几场演出的经验后做出的改动,因为之前演到最后一幕时,观众的反应明显比之前要冷淡得多,甚至还有些人觉得过分夸张了,有为了戏剧效果吹嘘的嫌疑——若说何赛花种田时遇到的种种烦难事故,说的便是生活中的事,只要是农户,几乎都可以从中找到共鸣,那么丰收的喜悦,则是没有采纳高产稻种的地区无法共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