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什么?好吃吗?”
“这是炸鸡腿,是吗!这个呢?姐姐,你的汉语说得好,你问问这个鸡腿上黄黄的一粒一粒是什么,我瞧着怎么那么脆口呢!好吃吗?”
生涩简短的汉语,还有急促的女金话,在营门口来回横飞,少数几个比较有语言天赋的女眷,被支使得在几个队伍里跑来跑去,就算自己的吃食已经买好了,也不能休息,不过好处也有,大家买了的小吃,都给她们尝一口。营地门口今天来了二十多个小贩,可即便如此,每个货郎面前也都是排着长龙,并不是简单地把总人数除以二十——每家卖的吃食不一样啊,在这家挑选了自己想要的,难道就不想看看那家的货吗?
譬如说炸鸡腿,这东西虽然昂贵,要二十文一个,价格算是偏贵的,可吃在嘴里,嘎嘣脆,咔滋咔滋的,一听就香,卖炸鸡腿的货郎面前,眨眼间就排出了十几个人去,基于对这份美食品味的信任,便是他卖的其余美食,大家也都愿意尝试。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特有的卖点,譬如昨天就来了的那个年轻,他的生意依旧是最好的——第一个,他昨天就来过了,卖的东西也很好吃,妇女们似乎还是喜欢从熟悉的商人那里买东西,尤其是现在还有点儿惊弓之鸟味道的女金新移民;
第二个,他长相不错,叫人看着开心,而且很有礼貌,昨天他来卖货的时候,有一些年轻的大姑娘已经穿上了短袖衫,见到了陌生的外男来卖东西,她们不是不紧张、不害羞的,毕竟,不管此时江南、京城的敏人,在夏日是否也流行穿着轻薄短小的衣衫,但对女金妇女来说,这还是她们人生第一次把胳膊露在外头那!
但是,这个货郎的态度没有丝毫的变化,对着富察氏的老姑太太也好,对着穿了短袖,年方二八的小福晋大格格们也罢,他的表情、谈吐都是非常一致的,甚至可以说,对于裸露的胳膊,完全和没看见似的,该干嘛就干嘛——这样的感觉,显然是最能让女眷舒服的,不管是买地的、敏地的还是女金的女眷,在这样的漠视之下,似乎都感觉自己获得了充分的自由。
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无非就是买地的女眷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自由,甚至对于一些敢于侵犯自由的下流泼皮,她们是直接上手扇回去,用言语呵斥的,而女金的妇女们,才刚获得了这种解脱,还有些小心翼翼,甚至因此对于这样礼貌的男人,滋生出不少的好感。
买地的女人,当真是无法无天啊,穿短袖、中裤的人,在外头一定非常的多,以至于这种漠视都成为普遍的现象了,今天,营地里穿短袖衣服的人比昨天要更多了,而新来的货郎们也完全没表现出任何异样,眼神也根本没有乱看……不过,第一个货郎还是占了很大的便宜,因为他的年纪最轻,长相也最好看,长的好看的人,如果还有礼貌,那能加上的分数可比普通人要多得多了。
自然了,更重要的还是第三点,那就是他会说几句女金话,虽然只是简单的问候、道别,以及‘好吃’、‘咸’、‘甜’这些词语,并且能够用女金话来说价格,但这已经足够让客人们感到亲切了。这件事一传开,人人都愿意来排队买东西,即使有些货别人那里也有,但学员们还是更愿意从他这里买——能和外头的人说几句家乡话,这似乎有特别的意义。
即便只是几句话,也并不是自家人内部的交流可以取代的。顾客们感到了一种归属感,有种自己是受到欢迎,被容纳的感觉——即使这只是为了赚她们的钱,她们也照旧开心,争先恐后地想要从一个自由的、地位比她们更高的买地活死人那里,听到一两句友好的家乡话。
“卤味,没有了吗?”
佟佳大格格排到的时候,货郎带来的两个大货柜已经空了一个半,他正从怀里取出帕子,仔细地揩着额前的汗珠,口罩也拉了下来,露出了嘴唇边上密密麻麻的汗粒,这天气是真的太热了,但即便如此,他开货柜的玻璃门之前,也一定会把口罩带好。买地有很多规矩都是透着那么的整洁,叫人打从心底里觉得自己过得太邋遢了,而羡慕起买地的富足——就说这个货柜吧,外头是木门,这个不必说了,里头的两面,不是装了玻璃的活动门,就是用纱帘把食物蒙住,这样,即便打开货柜门给客人挑选,也不会有虫豸乘机飞进去,别个客人的吐沫也不会飞入货柜,这种货柜设计的巧妙和整洁,女金姑娘要没亲眼看见,想都想不出来。
第一货郎的柜子,在所有的货郎里,也算是最整洁的,他的货柜干脆直接把面对客人开口的那面,做死了镶嵌着玻璃,在靠近他的那一面,在木门后镶嵌的则是密实的纱布,下头缀着什么东西,让两层纱布吸在一起,每一种货物下面都写了拼音的小签子贴着——这个是昨天没有见到的,很显然,是今天新添上的。
佟佳大格格试着拼了几个词儿,发觉那是女金话的食物名——当然这是有女金说法的那些,比如拉尔虎音——茉莉花茶,这个东西还没有卖完,佟佳大格格也很好接触过,所以很方便地就对照上了。她心中一动:货郎有心了,这肯定找的是女金人给标注的,因为也有人叫茉莉花茶‘芸香茶’,也有人直接叫‘chai’的,这是个比较新的说法,因为茉莉花茶刚进入盛京的饮品名单没有多久,若是刚被掳掠来没几年的包衣,能会说女金话就不错了,对于这种东西,直接就都叫chai了,不会了解得这么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