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吴克善当机立断,借助摔‘博克’,扭断了反对得最厉害的乌鲁克图旗老台吉的脖子……事后立刻公布了他外通吐蕃的证据,派人追回了他的使者公开审讯,立刻扶持他的侄子当了新台吉……”
这就是草原的政治了,粗鲁、直接,有时还有些儿戏,但却也自成体系,狠辣的吴克善,虽然亲手杀了政敌,但却也因为展露手段,得到了其余台吉的拥护,艾狗獾也有些感慨,“卓力克图旗要起来了,但吴克善却未必是未来的科尔沁会盟之主……卓力克图旗下的两个格格,一个引发了波澜,一个决定了风向,最后才让吴克善来收尾,他们家里的女人,起到的作用更大,这两个格格,有了买活军的帮助,将来对草原的影响力,指不定比吴克善还要更高!”
“可不是,哲哲是多年来熟悉的,那个瓶子格格,从未见过,胆子却也很大,我也想见见她,看看她和她姑姑到底谁更出色!”
艾狗獾笑道,“这又有何难呢?她既然有了功劳,应该也会来买读书的,甚至在买地从军几年都有可能,说起来,彼此也算是沾亲带故,科尔沁的女人们有太多嫁给建州了,都是一重重的亲戚,只要额娘你居住在云县,总有见面的机会!”
说到这里,见母亲表情微妙,他微微一怔,又转了话音,“除非……除非科尔沁的女人们都回娘家去了——这是为了符合一夫一妻制么?说起来,额娘,大贝勒的福晋们,如今去向如何了?您和大贝勒……”
毕竟是母子,说到这个话题,两人也都有几分扭捏起来,但这话却也不能不谈:老汗暂还没有传来噩耗,所以大妃和大贝勒如今还是母子关系,可若是那个消息传来之后,他们会成婚吗?实际上这是一个完全的政治决策,关系到女金来买人群的话事权。所以艾狗獾必须要问——大妃准备好嫁了吗?大贝勒,又下定决心要娶了吗?大贝勒家的几个成年嫡子,对此又有什么看法呢?
“他那里且先不说,我之所以第一批南来,也是想和你商量这事儿。”
大妃不过是难堪了片刻,便又神色自若了,她也非常直白地回答,“狗獾那,你说,额娘还有必要再嫁给他吗?买地的衙门,又能不能容得下我再嫁给他呢?”
第785章 大妃那复杂的竞争 云县.大妃 决定未……
大妃的问话, 倘若让另外两个儿子听起来,或许就会直接理解为对他们的考验了——在老家,如果有成年儿子, 而且获得了相当的地位, 老丈夫死后, 已经成为人母的福晋,未必会再次改嫁, 而是跟着儿子养老。
当然,也有已经生下了成年子嗣, 却还是被大福晋分配改嫁的小福晋和格格,至于那些女奴, 她们的命运几乎不会因为自己的生育产生什么改变, 儿子通常也无力阻止母亲作为财产, 被嫡子们瓜分、继承、买卖……对他们来说,草原的生活极为残酷,很多人早在成年之前就和母亲分离了, 而一分开就是永远的失散。
要不要改嫁?对儿子来说,标准而能让人自豪的答案,当然是‘我已经长大了, 有能力奉养母亲, 母亲之后就跟着我过吧’, 但是, 在女金、鞑靼草原、敏朝地界,甚至包括了买地,统治家庭的婚姻都是严肃的政治事件,尤其是大妃这样的实权福晋,她也拥有强大的政治影响力, 在女眷之中威望尤其的高,她的问话便因此也显得意味深长了,的确,要考虑的,不仅仅是这婚姻在买地的法律上是否能够成立,还要想到,买地衙门基于自己的统治需要,是否愿意见到大妃和大贝勒结婚呢?
在南下的女金人中,大妃对一部分高官女眷是有影响力的,因为按照女金的规矩,大汗管男人,大福晋管理女人,内命妇进宫请安问好,甚至朝觐大福晋,组成军事编制宿卫宫禁,这都是常年的规矩,在战力紧张的时候,她们也要参与到战场后勤中来,这是内外一体动员的,后宫的福晋们也绝不可能每天吃吃喝喝、不不事生产。
因此,除了地位带来的威望之外,南下的女眷很多和大妃有过公事上的合作,也习惯于听她发号施令——但是,这样的影响力也是有限的,大妃完全达不到把整个南下队伍捏在手心的程度,因为她的娘家早已被灭国,没有娘家作为依靠,一向沉稳容让、深孚人望的大贝勒身边,也聚拢了基于亲缘和老关系而来的庞大人群。
两人之间,如果能够合二为一,就等于说是把南来女金这波人群完全收拢了起来,能够最大程度地消弭群体内部的矛盾……这也就意味着,女金依然有一个强有力的向心力在,很显然,他们对于买地衙门的管理,就不会有那么听话了,心理上或许总存在一种对抗的心态,因为他们是有一个群体作为倚仗的,似乎还存在着一些讨价还价的空间。
那么,买地能容得下这样团结一致的女金人吗?这就是这门婚事能否落实的关键点了——如果买地打算把他们放到比较险恶的环境中去,周围有强敌环伺,那毫无疑问衙门必然支持大贝勒和大妃成婚,这对女金人在驻地落脚的帮助太大了。
反之,如果买地打算把女金人化整为零的消化掉,那即便大妃和大贝勒情深似海,他们也决不能成亲,或者说,这是自绝政治前途的愚蠢行为——一定要成亲的话,法律上可能也不是不行,但要做好结婚之后两人都被架起来荣养,接触不到任何实权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