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大概跟着李魁芝去虾夷地的,都不是什么善茬了。莫祈平撇了撇嘴,没有多问,他心中有些不屑:这就是海盗,没有读过书,就只能和一帮大老粗去冰天雪地里斗心眼子,吃苦建城,说不准还会被火并干掉……一支放出去撒尿圈地的劣犬罢了,说不准何时就会被打杀。
哪像是他杰罗尼莫,从小聪慧,又是宗教出身,起步就是知识教祭司,在南洋这里舒舒服服名正言顺地传教,麾下众人都是忠心耿耿,至少不是睡不安寝,全副身家都压出去了,还时时刻刻都有性命之危……
“我猜,李大人现在也是箭在弦上,被逼到那一步了,他要能想到自己真能出去开拓虾夷地,只是要以这种方式出去,说不定还真就不想走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脱口而出,其实这话是有些不谨慎了,毕竟郑地虎和李魁芝,也是多年故交,不过,郑地虎倒没有不快,而是窃笑了几声,方才点了点头,“不瞒莫祭司——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眼神一对,都是忍不住一笑,似乎对于李魁芝,两人都充满了在这条路上率先抢占高地的优越感,彼此的距离仿佛也因此拉近了不少,至少道别时的情感要比之前真挚。
莫祈平脸上的笑意,一直到走出了千里眼的观测范围,这才完全收敛下来,换作了深思,他一边低头沉吟着,一边时不时若有若思地打量着身边的徒弟——也不知道阿美听懂了没有,不过,比起自己,如果有一天,六姐真的要放弃对南洋的直接统治,转为封建南洋的话,的确是土人出身的阿美,更适合做南洋的女王……
不论是否有这一天,永远有一个人备选,总是没有错的。阿美被老师看得毛骨悚然,禁不住搓着双手怒目而视,正要开口时,莫祈平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他拍了拍阿美的肩膀,完全略过了刚才的对话,直接开口吩咐。
“刚才你不是说,有一帮汉人已经来找你了吗?一会儿你回去看看,他们要是还在,你就告诉他们,已经请示过上级了,可以招收他们入教,只是目前还要做得低调一点儿……”
第670章 范老实0心大起来了 占城港.范老实 芒……
他们真的可以入教了!
“知识垂怜, 阿美祭司说,她也是多次为我们争取, 大祭司斟酌了许久, 还是破格接引了我们这些汉民!”
从农场到城里,四个多小时的步行,对成年人来说还好, 有孩子的人家几乎是很难赶上这个热闹的,除非有牛车、马车搭乘, 否则一家至少也要留一个大人在家看顾小孩。因此, 范老实和孩子们一开始是没有打算进城的, 还是林场几个素日里来往得好的小伙子,为了回报他们送些节庆点心的人情,为孩子们出了路费, 这才滞后于女眷们两三个小时,在午后才赶到了城里。
恰好,这时候女人们也急不可待地带着好消息,打算往回赶了, 一群人刚好在城门外撞了个正着, 这么一来,罪民几户人倒都是齐全了,大家互相一说,又都起了玩性, 决定在城里住一晚,明早再清晨起身, 回林场去。
几户汉人罪民,都是喜上眉梢,低声议论着今日顺利至极的办事过程:说来也正是巧, 就和天定的缘分一般的,她们自以为阿美祭司在台上看到了他们,其实并没有,阿美祭司是去后头准备授沙了,一群人走到宗教办公室那里去,办公室也没开门,原来刚才看到门前有人走动,大概是看错了的。
一群人正是不知所措的时候,阿美祭司突然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在授沙之前和她们简短说了几句话,让她们留到最后,带去给大祭司看看……总之,经过提心吊胆的等待和觐见,最后,这帮急切的汉人得到了一个极好的消息:虽然知识教原则上是不得招收汉人的,因为汉人要学习买地的道统,那是更适合他们的路子,但是……念在这里是南洋,道统学习不易,生活也艰苦,在道统大行其道之前,如果汉人极想参加知识教,大祭司也能咬咬牙,承担起这个责任来,让他们先入教几年看看。
这个结论,顿时让听到消息的所有人都喜上眉梢了——这时候还凑在一起说这些的,自然都是极想入教的汉民,土人们早就去玩耍了,至于那些买地的活死人大小伙子,也各自散开了去凑热闹。罪民,以及活死人中较无知识,热衷迷信的妇女,这些人是最想入教的,这件事居然被他们办成了,而且还是有点儿讲了情面,走了后门似的,这样偷偷摸摸的办成的,怎么能不让他们感到额外的喜悦呢?
“既然对我们如此垂青,那我们不格外虔诚都说不过去了!”
不止范老实一家人,便连同来的那另两户罪民,也多有感触起来了,他们望着知识教那大土台前,忙着抄题目做卷子的土人信徒,心中涌现的不是忌惮而是喜悦——知识教一说授沙后要考试,过来参拜的民众许多就不积极起来了,等到大家都去排队抄题目时,更是纷纷托词离去,可见这世上大多数人还是不怎么喜欢考试的。但是,土人信徒的这种厌倦,反而是罪民们要极力争取的东西——等到阿美祭司下次过来,给他们授沙之后,他们也有做卷子的资格了!
“这些题目虽然现在不会,但也要好好地抄录下来,将来总有一天要学会的,便是我们不会,孩子们也终有一日能做出来。”
范老实不顾汉、土之别,第一次有些张扬地挤到人群里,抄了题目出来,仿佛是发宏愿一般对众人说着,大家心中,也仿佛因此兴起了对未来一种全新的憧憬——如果说在这之前,对于拼音、算数、官话、汉字这些东西,他们是抱着一种自我怀疑的态度,相当犹疑地在尝试学习的话,那么此刻,一种责任感就油然而生了:他们已经没得选了,既然大祭司发话,允许他们入教,那么这些就都是必须会的东西,大祭司是顶着压力让他们进来的,那么他们自然就必须要比所有人都更虔诚,表现得更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