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狗獾自己呢,他还是有行动力的(有过行军经验、狩猎经验),但也从来没有带兵的经验,事到临头,他才发现平日里所有的文韬武略,这会儿都完全从脑海中消失了,他能想到的办法中并不包含组织人员反攻之类的,而是只有一些从日常的狩猎经验中得到的智慧,比如一会儿可以上树躲藏,如果等到天亮敌军还没离去,那就伺机射杀对面——但是他的背囊还在帐篷里!
看吧,连他也是昏头昏脑,反应比平时慢得多了,这还是狗獾并不怎么恐惧呢,极度的紧张,对人确实会带来很大的影响。但是,帐篷外的情况要比他想得好得多了,居然没有人发狂,也没有多少人彻底失去反应能力,守夜的、睡觉的这会儿都聚在火堆边上,而且明显分了队列,狗獾和老陈一见到队列,本能地就立刻入了自己的小队——说来也是奇怪,本来混乱的脑子,在入队之后便立刻清醒了一层,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到以往的状态,但这会儿好像没那么慌张了。
“点名!”班长站在火堆边低沉地说,“报数!”
“第一车1!”
“2!”
大家立刻就不假思索,低沉地报了起来,这都是千百次训练中烙进脑子里的,很快,人员被统计出来了,全员都在。看来,并没有人逃跑。
“整理行囊,回来原处集合!”
又是一道非常清晰的命令,而且是在作训三个月里千锤百炼,当时甚至被兵丁们排斥不解,认为毫无意义,只是面子功夫的‘快速收拾行李’,但是,在这一刻,这种多少次的训练显示出了价值,众人脑子里的紧张感顿时不翼而飞了,被‘时限内收好行囊’的紧张所代替。
每个人都立刻飞快地行动了起来,乱中有序地返回了自己睡下的地方,在朦胧的月色中,半摸着黑,有条不紊地收拾背包——东西应该怎么摆放也是有规定的,决不允许随意乱放,这会儿这些规定的用处到底在哪,大家都全明白了,只要是按规定放的东西,都可以在黑暗中飞快的放回背包里,收纳的顺序、摆放的顺序和方位,都是在无数次蛙跳中烙进脑海里的,再愚笨的人也绝不会忘记,只有按规定收纳,才能确保作战所需都在最上层,背包的大小、平衡也都恰到好处,不影响行军。
狗獾虽然之前并不理解如此吩咐的意义,但也还是在多次训练中完全养成了习惯,睡下时,他的鞋袜、武器、防具和洗漱用品,都是放在了规定的地方,这会儿穿起鞋袜、收起毛毯——天热的时候,毛毯就是睡时支起来的小帐篷,支起来的那根棍是登山时候的支撑,毛毯塞下去当底,上面放了洗漱用品,鞋袜穿好以后迅速绑腿,护心的小皮甲披挂上摸黑系好,武器挂在腰间,洗漱用品塞进包里。
不到五分钟时间,帐篷所在地已是空空如也,而他也初步具备了快速行军和遭遇战的能力:背包护住背,基本什么箭都穿透不了背包,胸前的心口也有皮甲,背包里的矛头拧上登山棍就是长枪,近战也有一把匕首,对付一般的山贼,这种装备尽够了。又关键又让人惊喜的设计,在于可以拧的矛头,虽然矛头都是装上去的,但这种拧装法,比绑缚法、榫卯法都要便于装卸,而且能拧得很结实,可以受力,让狗獾爱不释手——如果真正战斗的话,还有火铳剑,远用火铳,近用火铳上拧装的矛头,不过,这不是新兵能发给的装备,目前他们对敌主要是靠刺矛,以买地兵器的锋利,这其实也足够让他们在八成以上的战斗中获取很大的优势了。
利刃在手,心中更稳定了几分,而且,与此同时,‘按照预设流程飞快完成任务’的成就感,也抵消了不少紧张感,这是他们无数次训练的内容,现在能在战场上复现出来是让人满意的,不止是狗獾,其余兵丁返回时,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他们的脚步变得更加沉稳了,呼吸也沉着了下来,不再轻浅混乱——未知的,危险的战场,似乎在收拾行囊这个吩咐之后,被迅速地转化为了一个又一个任务,在他们日常训练中无数次重复,几乎形成本能的任务。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慌张害怕的?
“报数!”
重新一轮报数,确定全员到齐之后,班长没有丝毫废话,立刻点名,“胡昂秀,你说说情况!”
“是!”
刚才负责值夜的胡昂秀立刻低声说了起来,“刚才我在树上眺望下方的时候,见到山间小路有星点火光,用千里眼侦查,发现至少一十多名男子在黑暗中行走,有见到兵刃反光!”
首先第一个,山间是没有人会赶夜路的,实在太危险了,至少没有大队人马赶夜路,第一个,如果是光明正大的出门,那肯定会点燃火把照明,滚滚浓烟和火光在夜里是很有辨识度的,这种用细烛偶尔照明的做法,不必多说了,必定是来偷袭小队的,而且仗着人数的差距也很嚣张——居然还点火照明了!
不过,他们有兵刃,这让气氛稍微又紧张了一点——可以这么说,如果是手无寸铁的劫匪,哪怕来一百个,有长矛在,军队这里都不可能输的,但对方也有兵刃,未免给结果增添了一丝悬念。
“目前两条路,第一条,我们乘夜撤退,不过这也就意味着军需只能让给他们了,这批军需有两箱是消炎药、绷带、挂瓶器这些昂贵的东西,对方拿到手之后如果转卖,获利极其高昂——在敏朝的市场上,抗炎药比等重黄金都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