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说你感觉无颜面对你丈夫啊?”
那个女兵倒是大声地把她的话给重复了出来,“这个简单啊,不行就离婚呗,孩子反正是你带大的,肯定跟你,你们又没什么财产可分的——你公公你就申请不要和他们分一户嘛!你这不是还有妯娌?让你公婆跟你小叔子走。你和你老公带孩子去鸡笼岛,他要是责怪你,那你就离婚好了,你不就一个女儿嘛,也三岁了能上托儿所,往托儿所一送,一天就三文钱,你去做个纺织工,一天三十五文,厂里还包宿舍,就算不住宿舍,鸡笼岛租房也便宜,两三百文一个月,搞一间房子也不难,每天下班了把你女儿接回去,两个人一起吃顿饭,十文钱就能吃饱吃上肉蛋!你还能存个二十文!”
一天能存二十文!
“等她五岁了,你就让她去工读,一天的吃饭钱自己都能挣出来,到时候你三十五文就几乎是净赚的,存个几年,难道买不了房吗?独门独户的水泥房,隔音好得很,你在屋子里唱歌邻居都听不到……”
独门独户,属于自己的房子!
已经有人从黑暗中坐起来了,她们完全摆脱了那种低沉、抑郁而迷茫的情绪,已经开始聚精会神地听了下去。“到时候,织布的活不必了——费那么大劲干嘛呢,买的比自己织的还便宜,也不用洗衣了,有洗衣厂,还帮你熨好!连水都可以不必挑,花点钱去买就好了,下了工你们去上学也可以,去看戏看小说也可以,能做的事可多了去了——这还是离婚靠一个人呢,若不离婚,那还可以利用从土楼带走的族产——”
族产……是了,既然大家要分散迁徙,那必定是要把族产分一分——还有自己和丈夫小心翼翼地藏起来存下来的私房钱,以后也都是明正公道不需要再怕被族里、公婆给没收的正当财产了。
多少呼吸都瞬间急促了起来,甚至有许多人已经悄然站起了身子,开始盘点自己的私蓄,同时在脑中梳理起了自己对于族产的了解和猜度:明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分族产,按道理的话,我们房可以分到多少,公婆又会怎么分配呢……
第563章 着眼明天(下)
“所有族产中, 田地这部分,昨日我和买活军的吏目谈过了,虽然是多年的熟地, 但因为土质毕竟是不好的,而且又在山间, 出产的话, 我们大家心里也都有数,所以价格不算是太高,一批都趸给他们,还要再打一些折扣——大家都知道,献田换政审分, 一般都是要低价才算是献田的,我算是给大家做了个决定,本来价格就不高, 就算价格抬上去, 分到各房也没几两银子, 还不如趁此机会给各房换点政审分, 也方便以后大家在各地的发展。”
距离西湖寨一百多公里之外,罗安寨的寨主兼族长罗华, 端坐在围龙屋天井正中,对下首坐在小板凳上的涌涌人头,仔细地交代着族产的去向。“所以, 族里的一顷地最后只换了三百两银子,比市价大概低了三成的样子, 各房的政审分大概一人能分到五分的基础分,人人都有,还是划算的。”
“至于存粮呢, 那边粮仓也在过秤,大概谷子是有个十几万斤的,全都换成干饼子我们路上可以吃,除此之外就是衣料、器皿和族里的存银了,衣料,族里的公用器皿,全部折价卖给县里,再算上我们族中原本的存银,一共是两千八百六十两还余了几百文。”
“我自己掏钱补成三千两,二十个房头,匀下来一房一百五十两的样子,你们各房内怎么分,只要大家都没有异议,我们也不吭声,至于说若有人告到我这里,那我也就最后再做一回主,帮你们把家分得清清楚楚,也算是全了这最后的情分。”
罗华还是年富力强的年纪,大概三十岁出头,神色精悍,说话办事也很有条理,他扬了扬手,把一本账册放到身边,“昨日的账目悉数都在册里,大家都可以来翻看一下,若有什么出入立刻就说出来,免得事后心里有什么猜疑,那就不好了。”
“怎敢猜疑族长!”
“族长厚义,我们是巴不得和族长一起迁移的!”
“正是!我等罗氏族人永不分散!”
和僻处山中的西湖寨不同,在闽粤边境的罗安寨,不但土楼的制式和闽西不同,是老式的‘围龙屋’,而且寨子的规模也更大一些,他们拥有两座围龙屋,寨子中的客户人,日子也过得还不错,在家的男丁也很多,这使得他们在本地说话比西湖寨他们更加强势一些——田里的出产比闽西要好,气候更温和,养得活更多的人,就不必把所有的男人都送出去赚钱了。而且,有胆量外出的很多人,他们可以选择去广府闯世界,要比在福建道混得更好一些,带回家的钱财也多。
再加上,连续两三代族长,都是处事公正又有能力的‘明主’,罗安寨在他们的带领下蒸蒸日上,正因为如此,族人当然舍不得拆分迁徙,觉得出去独立的日子,不如在宗族荫庇之下来得有底气——这也是人之常情了。
“好了,木已成舟,说这些做什么!”
罗华把眼睛一瞪,他积威甚重,立刻压服了场面,“难道,这道理听得还不够吗?还是闽西那边的消息还没有流传过来?敬酒不吃,想吃罚酒,这是皮痒了?想吃刀片了?”
一提到‘闽西那边的消息’,声浪立刻完全平息了下来,族人们也不吭声了:确实,闽西那边的消息好吓人,先是说闽西那里的客户人家,都信了一个魔教‘真老母教’,想要举事反对谢六姐。甚至于,要派教徒在运动大会上刺杀谢六姐!并把运动大会周围的土地,全都化为焦土,居住在附近的百姓也全都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