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情报局独家的心得,只要情报够多,做好连线,可以轻易发现,线段重叠越多的地方——六姐把它叫做热区,区域越热,就越容易发现线索——几乎是百试百灵。”
他身边办公桌上,倒是有个年轻的女吏目抿嘴一笑,为他解释。“其中的道理很多,我们也还没咂摸出轮廓,但就知道,这个办法非常的好用。更士若要破案,不妨也依样画葫芦尝试一番。”
云县一年能有多少案子要破啊?小武最多也就处置个小偷小摸,虽然心中渴望能破大案,但他来买时日尚短,学分还没有修够,只好赔笑点头,心道,“这女娘一定是彬山专修《刑事侦破学》的,别看年纪小,却是我的学姐。”
他是熟悉地理的,在心底盘算一番——从卢发财的住所走去热区,大概需要十几分钟的路程。从情报局过去则大概要半小时,这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小武忙了一天不免有些疲倦,这会儿干等着无事,扶着案桌,头一点一点有些瞌睡,但听到脚步声过来,一个激灵又站直了——只见王无名不知何时已经走进屋内,对小武招手笑道,“来,等着也是等着,陪我散散步!”
从职级来说,王无名可以说是小武顶头上司的上司,小武哪敢怠慢,忙快步走出院子,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薄荷糖——他又有些饿了,两个馒头可顶不住这一整晚的奔波。
“饿了啊?一会看情况,要是人抓回来了,给你找个地方,吃饭睡觉,有需要再叫醒你。”
王无名对小武是十分亲切的,他这人有一种让人亲近的特质,似乎很容易就能拉进彼此的距离。“这会儿先转悠一下,闲聊几句,人要抓不回来,咱们还得接着唠现场,再找找证据。”
他陪着熬夜呢,小武还有什么说的?只好奉承王无名勤于公务,王无名摆手道,“咱们不说那些虚的,其实我是个喜欢出一线的人,要不是云县开大会,我现在还在一线办案呢,我和你办的都是一种案子——民生案,虽然有大有小,可我的大案,最后还是要归结到小小民生中,你的小案,也是大大人海的一个缩影呢。”
这话说得有水平,小武不由叫了一声好,不过他又不好问王无名是怎么查案的——情报局的东西都得保密,问多了,知道多了不好。因此,不拍马屁有点儿无法回话,反而尴尬。好在王无名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微微一笑,又主动挑起话题道,“谈谈钟阿妹案吧,法令是新出来的,小武,你对这种案子怎么想,你们是执行的一线,反馈肯定比立法那些人更直接。”
“这事啊!”小武便感到他的话匣子一下打开了,“这事,那说头可就多喽……说实话,我们也感到这种案子很棘手,而且漏洞很大——王主任,我卖个小关子考考你,你觉得,这漏洞会在哪呢?”
第548章 冒名认父与问题的根本
“漏洞?是冒名认父?”
王无名毕竟是熟悉一线工作的情报头子, 一听谈吐,就知道他对于民情是有体会的,小武一笑,道, “是了, 冒名认父是个口袋, 也是解决这种未婚生育的问题最核心的痛点——孩子需要一个父亲, 那就找一个父亲。有钱有权的, 为情人找个跟班做丈夫,又能费什么事儿——您是一线的情报员,只怕没少办这种案子吧?”
“多——便是新法令出来之前也多,很多还都是历史遗留问题, 甚至连正妻都是心照不宣还帮着遮掩——从前在敏地就是姨娘, 也生儿育女, 早成了家庭的一份子, 现在买地只允许一夫一妻,她在家里算是个亲戚, 又怀上了, 如何是好?从前么,也就这样低调处置了, 横竖她们也未必出去上班,报病在家赋闲交保护费, 一个月三百文,这样的家庭不至于支付不起,最多被扣点政审分。”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有了新法令, 这样怀孕的女子便需要一个丈夫,否则也就意味着和原本家庭的分离,王无名道,“情报局有统计,很多原本的侍妾都和家中的雇工结婚,甚至还有雇工离婚再娶的——说是朝夕相处发生了感情。这些雇工本来就由雇主提供住处,根本也谈不上停工六个月了,反正发钱不发钱,做事不做事,都是一宅门里的账,还有人盯着不放不成?”
很多没有接触过实务的书生,总以为政策不过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见效了——男女强制休产假也好,限制单身生育也罢,好像都是说一句话就能完全规范所有人的行为,如果这种人和一个年轻的帝王加在一起,体现在历史上的,往往就是短命的‘新政’。当然买地也无法摆脱这样的现实规律,政策的落地形态往往和初衷大相径庭,王无名还谈起了立法会议上被否决的一些提议,“还有人说,女子单身生育,只允许其随生母本人姓,继承女子本人的财产——这种只提需求,不讲落地思路的,几乎都经不起一线代表的一驳。”
小武听到这里,也是一笑,心是好的,只是对于一线接触实务的人来说,随口都能挑剔出千百种破绽,“随生母本人姓,那生母事先改姓如何?孩子长大了换个城市生活再改姓如何?只允许继承生母本人的财产——允不允许生母自己做点稳赚不赔的生意?譬如一文钱买一套房子?允不允许孩子去别的城市谋生赚钱?
现在短期离开所在城市,档案可是带不走的,在别处受了某人的恩惠,拜个义父,得到一些财产的馈赠怎么了?犯什么法了?本来单身育儿就不如双人稳定,就没有需要人帮把手的时候?这是痛打落水狗么?再说了,一个人一生的经营活动成千上万,要有多少精力才能始终保持监察?毕竟,来办事的人可不会主动交代自己的隐情,难道要每个吏目在办所有牵扯到经济来往的差事之前,都要把档案通查一遍,去函其出身的城市,查对其是否属于‘单身生育’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