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合了对实务的认识,对民情的了解,对于前辈经验的传承,这群情报尖子,又与原来的老师们一起,群策群力,编写了第一版《买活情报员教材》,至此,情报局才彻底从更士局的系统中脱离了出来,虽然其中人员,还算在更士系统里,但平时两个衙门各自独立,有了自己的职责——对外,刺探敌情,知己知彼,功自战前始;对内,监督不法,查缺补漏,与更士局、纪律委员会彼此制衡。
按照谢六姐的吩咐,第一任情报局长是她亲自兼任,这本身已经体现了军主对这个单位的重视,大多新衙门设立时,若是其事关重大,六姐都会兼任局长,一来是体现重视,有问题可以及时上报解决,二来也起到一个压阵的作用,给出时间,让符合条件的主事者浮现出来,就像是《买活周报》,到现在都没有正儿八经的主编人选,就是一个轮值常务副主编,可见六姐心中合适的掌门人,还没有出现那。
情报局这里,情况也差不多,奠基人黄谨,他因是过了明路的双面间谍,在敏朝和买活军中起到润滑、斡旋的作用,不可能公然担任局长,只能发挥顾问作用,第一任常务副局长便是出身彬山的孤儿谢要好,这些在六姐的恩德之下长大的彬山孤儿,于实务中得到的机会是其余人难以比较的。
因为他们对六姐的忠心,自然也是丝毫没有保留。谢要好在第一批情报小队中的表现,也的确让人心服口服,他本就是更士出身,极擅长侦查,曾参与《侦查学第一版》的编写,由他来主持日常工作,众人都是心服口服。而小王这样的资深情报员,便立刻在谢要好的安排下,开始巡查各地,检举不法,按照六姐的安排,为更士局和纪律委员会查缺补漏——也是为了如今还在培训班的学员们打个样子,累积经验,言传身教,将情报员的规范淬炼得再精到一些。
而情报局如今主要的工作重点,就放在吏治这一块,巡视之处,将所遇到的不平事、违法事,悉数记录调查——情报员的权力是很大的,像是今日秦老汉所遇到的不平,没有任何凭据,悉数都在吏目规范之内,除了写信向纪律委员会举报之外,便是更士局都管不了,更士办案,要有人证物证,最重要的是要有物证,最好还要有实在的损失,譬如说财物、人身的损害,这才好往下办去,若是贪污大案,那不消说了,更士出面梳理,自然有他们的一套,可就如同昨日那样的小事,什么都没有,红口白牙的一句话,他们实在没法管。
以六姐的习惯,任何事情她是不喜欢一家独大的,大概任何一个统治者都是如此。纪律会既然是一般地方吏治唯一的监督渠道,是以情报员就要隐姓埋名,四处游走过问,巡查纪律会自身的懈怠、不法。就譬如昨日那女吏目,她若是初犯,倒也罢了,若是偶犯,都还不算什么,小王只会建议秦老汉写信去纪律会。但既然已是累犯、多犯,而且同事视若无睹甚至还偶然分润好处,往上的举报信还石沉大海,此事便势必要引起注意了,纪律会至少也是个懈怠,若是往下深挖,说不得就是从上到下连成一线,一窝子纪律败坏的‘窝案’!
【人都需要管的!】在撰写今日工作日志时,小王不由得就在一旁的稿纸上,用铿锵的字迹写了几遍——这句话也是情报局的座右铭,人是需要管的,不但要管理自己,还要管好那些没有自觉的人。
尤其是吏目这个群体,对于百姓来说,与猛兽无异,那女吏目只占了一朵花的便宜,自以为细枝末节,殊不知百姓感受到的压力,是何等巨大,因此所产生的,对政权的疏离和怨恨,又是何等深刻!
——吏目在百姓面前,代表的便是衙门的权威,百姓就犹如手无寸铁的婴儿,毫无还手之力,莫要看是几朵花的小事,今日一朵花,明日一个馒头,后日呢?私下收受一百文,是不是就能把人头税的章给盖了,衙门里平白就损失了两百文?这条红线一跨,来日会走到哪一步,谁都说不好!
【吏目触法,为害比百姓要大得多,更是比百姓更可恨,一个百姓能触到多少人?一个吏目一天就要接待多少人?一线人员的违法,必须更严厉地处罚,更广泛的宣传,如此才能在他们心中种下畏惧的种子……】
王无名之父,便死于和小吏的口角,他本是货郎,因路过拐角,撞了衙役一下,争了几句闲气,便被这衙役联合一群帮闲栽赃坐罪,在公堂上乱棍子敲死,当时他不过是六岁,亲眼见到父亲被打得没了气息,被母亲一把抱走,抛家舍业,连夜逃往乡下,又辗转投亲来到衢县,母亲含辛茹苦做了洗衣妇,王无名七八岁便在乡下捡鸡毛换糖,又把糖卖了,换点钱来做口粮。
母子俩在窝棚中相依为命,过了五六年的苦日子——买活军来了!王无名是第一批从衢县去许县讨生活的汉子,在许县,他上学识字,并因为出类拔萃的表现,苦大仇深的身世,很快考入更士局,把母亲接到了许县,母子俩在十年后,终于又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而王无名平生的志愿,就是将所有横行不法的吏目极刑处死,若是其余人,或许会对谢要好上位做了局长有些耿耿,认为谢要好是占了出身的便宜云云,王无名却是暗自庆幸不已——他连教官都不是特别爱当,所爱者,便是如今这般,一个个地将这些臭虫挑出来掐死——哪怕只是想象着这幅画面,他也感受到一阵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