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想法是很普遍的,不少人家已经准备回去就把‘梨山老母’的牌位换成千手观音,仔细想想,之前流传六姐是梨山老母,或许也只是因为梨山老母和无生老母都是老母,听着就顺耳而已,实在是过于孟浪了,这一次定要好好打听六姐的尊位……能有闲心想这些的,大多都是较有见识的人物,并未完全地沉醉在那有生以来头一遭的视觉享受里,眼见那灯光变换,一队观音化身时展时收、千姿百妍,赞叹之余亦还能发议论,“这还不是天人么!不是天人,上哪里挑选出这些个头相当,都如此高挑颀长的绝色少女!再看台下——那分明都是天人!”
真不错,说到这一点,确然是难以反驳的,买活军的汉子对本地人来说已算是壮汉了,若用六姐那处的身高量度来说,他们最少都有一米七五以上,一米八以上的也有不少,这是因为他们许多都是北方流民的缘故,北人是要比南人生得高大,这一点连南人都是承认的,不过与此同时他们也根深蒂固地认为,北人高大之余,也更粗笨,不如南人细巧得多了。尤其是女子,天下间最时兴的便是苏样,最美的便是江南女,否则那些太监为什么一次次地到江南来采选呢?
本地的南人,男子许多身高便是一米六五,甚至是一米六,女子矮一些,连一米四的都有。青少年好一点,像是金逢春,从小没太饿过肚子,买活军来了以后吃得更好,而且她未裹脚,这几个月下来,她长到了一米六,在本地人中便算是极高的了。
但这些天人呢?这些女孩子,一个个都和买活军的女娘一般高大,但相貌却又精致无比,白皙至极,凤目顾盼、柳眉入鬓,全无买活军女娘们的矫健粗糙,有许多从长相来看,无疑是南人女子。能兼采南北之长,这样的女子哪怕只有一个,也是极其罕见的了,足够入宫做娘娘去,可此刻却是成群结队地在舞台上肆意舒展,这不是天人,又是哪里的人?反正绝非是此世之人!
再看台下,这幻境应当是六姐的回忆,众人是透过六姐眼睛见到的一幕幕,六姐有时会回头去看看台下,那些看客偶然也就露上一面,那些看客,男客无不气宇轩昂,面色红润带笑,还有许多面相丰满和善之辈……当今的世道,连京城怕都没多少这样体面的老爷,这么多人竟无一人面带病容,这不是天人是什么!
六姐便是来自这样的天人仙境之中么?
不同于白莲教、香教,还需要派人布施粥饭,大谈因果报应,苦口婆心地劝人入教,此时在场几乎所有观众,不分官民,都浮现出了这样的念头:倘若我等尽忠报效,那么待我们死后了,是不是便能投生到这天人仙境之中,也享一享这泼天的荣华富贵,这甚至不敢去想康健安稳?
只要我等发自内心遵奉六姐,绝不偷懒藏奸,那么这来生果报……
第43章 谢双瑶的自我营销
“好了好了, 封建迷信又起来了。”谢双瑶在幕后叉着双手,无奈地审视着她治下的活死人们,决定暂且放置这个棘手的问题——这已经不是谢双瑶第一次无意营造出封建迷信氛围了, 大部分人的思路都很一致, 看了《千手观音》、《丝路花雨》就以为她的跟脚是佛教菩萨,看了《丽人行》、《唐宫夜宴》就毫不怀疑地认为她是道教神仙。谢双瑶目前还没被逼到放抖音神曲集锦的程度,如果有一天她被这种恶趣味主宰的话,她倒想看看大敏朝民众在看完冬夜探戈、擦玻璃之类的歌舞后又会怎么猜测她的来历。
目前来说,这只能是她自己的败犬妄想, 谢双瑶还是让自己把心思放在稍早和刘老大的谈话上,她对马脸小吴说, “如果刘老大也来看演出了, 估计会对我们更忠心, 虽然他本来就很识时务了——我发现这年头能出头的几乎都是聪明人——这也挺好的,都很好打交道。他要是执迷不悟,我们要接手私盐网络还得费不少功夫。”
马脸小吴直愣愣地问, “那张地主家怎么算?”
“那是太聪明了, 知道他们家离开煤矿就活不了,所以干脆放弃抵抗。”谢双瑶心情很好, 并不在乎马脸小吴因为被强迫表演节目产生的怨气,笑着说, “好了,你也下去看节目吧,散了早点休息, 我们明早就要去彬山。”
这时候《千手观音》也放完了, 谢双瑶打量一下台下观众们统一的新装, 抿嘴又是一笑, 她有时候有些怪异的幽默感。这批劳改服因为各方面都更适合劳动人民穿搭,在这个年代要奢侈品化也很难办到的缘故,谢双瑶一早就决定当做居民福利的一部分往外卖,但她承认,选择过年这个节点是有些恶趣味了,看着治下百姓满身橙红,她有点儿自己在看守所搞联欢会的错觉。虽然她穿越以前那个时代,劳改犯的伙食也要比现在的百姓好得多了。
她在幕布边坐了下来,接着播放《丝路花雨》,让群众的想象往佛教那再飞一会儿,也示意主席台两边站岗的买活军兵士往外挪一挪,也能斜眼看看大屏幕,她自己掏出个耳机戴上,忍耐着音响的动静,斜靠着椅子开始玩手机——标准的农村电影放映员做派,走是不敢走的,虽然大多老百姓这时候应该在重塑三观,但也保不齐有人胆大包天,跑到这后头来摸摸弄弄,这些配件可都是时代绝版,但凡丢了坏了都是没地儿去补的。包括这些太阳能灯具,在被她收回之前也都得有专人在体育场里值班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