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想,在他心中最淡薄的一个,却成了最毫无保留的一个。
没有一份算计,全是真心。
让他不得不重新认识陆景尘这个人。
可是陆景尘根本不在乎他的看法,他知道苏清意不在乎他的钱,只在乎他的真心,而他想要留住她,就要献上真诚。
苏清意过了很久,才缓缓回过神,一张一张把合同过了下来,才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律师走了以后,她看着他名下的资产,坐在餐桌上吃饭。
都不说他持有的股票,房产,光是现金就很让人吃惊,难怪那时候她要六千万的工钱,都能说给就给。
不喜欢她的时候,也可以花六个亿和她划清界线。
对他来说,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真的都不算事。
“陆景尘,请问你的人生还有什么烦恼吗?”
“怎么没有?人只要还有七情六欲就有烦恼,而且想要的越多,就越烦恼。”
苏清意想了想,点了点头。
吃过饭后,苏清意便开始换衣服擦脸,准备再去医院检查一下,然后晚上去见她爷爷。
她自打听过他们家里的事后,对此一直心有余悸。
生怕他和陆老爷子在饭桌上吵起来。
结果从医院过去以后,餐桌上,三个人,都没说话。
作为助理的凌潇也全程站在陆老爷子后面,没有任何活跃气氛的意思。
苏清意更不会贸然开口,乖乖吃着碗里的饭。
等到所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陆老爷子才率先开口道:“苏小姐,听小景说……”
“爷爷,我之所以会和你坐在这里吃饭,不是因为要获得你的认可,只是我觉得她需要这个仪式。”陆景尘打断他道。
言下之意便是他没有在这件事上发表任何意见的权利。
苏清意之所以会来,不是为了他的认可,是为了安苏清意的心。
让他不要本末倒置,在这件事上指指点点。
陆老爷子强势惯了。
而陆景尘比他还要强势,不管是之前的事,还是这件事上都寸步不让。
陆老爷子气得不行,也顾不得体面与否,指着陆景尘道:“你现在压我一套一套的,那你爸当初夺你权的时候,你怎么不这样压他呢?”
陆景尘但凡拿出现在的气势,他现在也不至于半只腿都在棺材里的人,还要来华东掌控大局。
“那是你儿子,你当老子不管,指望我管?”陆景尘笑道:“你当初对他想压我气焰的的事,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怪到我身上了?”
陆老爷子自知理亏,没有说话。
陆景尘漫不经心的靠在身后的椅背上,仿佛他才是那个掌握话语权的人:“而且你那个儿子是什么货色,你不知道吗?我要是和他计较,那就是我幼稚了。”
苏清意:“……”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他这些心眼没用她身上。
他这个人显然也是别人怀着真心,他也就回以真心,别人不怀好意,那就会从他身上得到更多恶意。
陆老爷子被怼得说不出话。
盯着旁边的苏清意,她小口小口吃着水果,全然没有要参与进来的意思。
比他想象中还要更识分寸。
沉默了一会儿,陆老爷子缓缓开口道:“你知道,你爸那个儿子,最近又闹着让他买游艇吗?”
陆景尘自然不知道,但是他也不在意,气定神闲问:“有什么问题吗?”
“不在意了?”
陆景尘淡淡一笑:“爷爷,我都三十岁了,而且我也有自己的小孩了,我的小孩也会比他的小孩更幸福。”
所以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陆老爷子看到他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是真的有笑意的。
可见他是发自肺腑的开心。
“我来见你,除了阿意需要这个流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希望我们的小孩长大以后,会觉得自己是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出生的。”
陆老爷子不由想起在陆景尘身上的事,幼时父母离异,从小就被当作继承人培养,承受了同龄人想像不到的压力,在按照他们的期望长大以后,却又被至亲觉得气焰太盛,在事业最蒸蒸日上的被打压,被忽视,几乎被夺走了所有让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他那时候也只是觉得陆景尘这一路都太顺了,觉得磨一磨也是好事,这样才有从逆境中从头来过的勇气。
可是后来他才知道,这个逆境可以是任何人给的,但不能是自己的血肉至亲。
加上在那样的环境中,唯一真正陪着他长大,又能理解他的人死了。
他从前不知道陆景尘为什么会放弃华东,而今听到陆景尘的这句话才明白——
陆景尘并不觉得他是在任何人期待中出生的。
在陆景尘的严重,从头到尾,整个陆家,只有奶奶真正的喜欢他这个人,与他能力和所能带来的利益无关。
难怪他什么都不要了。
那个唯一爱过他的人不在了,其他人更是没有意义了。
陆老爷子发现在陆景尘心中,自己也是为了不爱他的一个。
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在被一把很钝的刀子,一刀一刀的割。
“小景,你怎么会觉得你不是在我们期待中出生的呢?”
陆景尘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