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需要这般多啊?梁统脸色发青,听着门外吵杂的声,忙让人出去安抚众民,收拢案词,自个扯了柳文安走到院角,语重心长道:“你这般就没想过以后?”
以后?柳文安皱眉,无非就某些人抨击她,或者世家视她如仇蔻,可她此举完全占据正义之理,何须惧那些人?
直白的反问让梁统一噎,世家士族潜在默契如他无法说得甚是清楚,只好模模糊糊道出一句:“君子死,冠不免”
啥意思?柳文安盯着清瘦文士离去的背影皱眉,垂眸半响,才在脑海里找出这句话的出自何处,孔子弟子子路临死前说的话…那么…指尖在袖上不停摩挲,冠不免……冠不免,她突然噗呲地笑出声,连朝廷公认刚正不阿的梁大人都认为谢家冠不免?太可笑了!
冠是礼之大端,只有贵族才能戴冠,梁大人潜在意指:谢家好歹是世家,不能让百姓如此堂皇状高于上,既然谢家已不复存在,一切便当止于此!
但是……犯了罪还要给一块遮羞布?凭什么?凭尔等高人一等,就可俯视众生?
第74章 士大夫与现代人
这是他们金庸城戒严的第五日,虽斩落谢家主脉众部,可仍有谢家遗漏血脉在外,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昨夜甚至有谢家家士闯入牢狱,想要救下谢子垣,顾将军带军搜索半夜也寻到遗漏之人,只好加强戒严。
既与行动为何不能彻底将谢家打入尘埃?难不成还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难不成谢家遗脉在外,是顾将军得了吩咐故意放水不成?柳文安独自站在影壁沉默半响,听着不远处百姓呜呜咽咽的哭声,及不断高涨的义愤填膺,原地悠转了几个圈仍完扑灭不了心氏猛窜的无名火,只能发泄似地将脚下的枯木踢得老远,旋身回了屋抿唇强压情绪处理事务。
核对谢家田契、佃农登记、财产分布......一直忙活到夜幕降临,勉强用了饭就被秦王派来的差事请到书房。
“还请柳大人在此稍后”
抬眸环视完这间堪称雅致墨意的书房,柳文安才对差事点点头,自径坐下,不一会差事又端来茶水点心,请她享用。
柳文安漠然地捻起块浅黄色的绿豆糕,移到烛台前细细打量,想到半月前还在吃观音土的自己,嘴角勾出个嘲讽的笑,随意地将糕点扔回盘内,低头轻轻拍了拍手,打落指尖的绿豆泥,面无表情地将自己远离了橘色暖光,藏入半明半暗的视线里。
又过了片刻,就听见门扉‘吱咔’一声,柳文安抬首眼眸一缩,秦王怎么了?脸色铁青,周身肃杀之气让骇然,柳文安眼色微偏避开对方视线,就见着秦王身后还跟着梁大人,一愣随即拱手作礼,绷身入座后才发现梁统脸色也略微难看,顿时心下琢磨起来,他怎么了?随即心中一凛,难道谢家之事泄漏了?
“本王明早启程回京”秦王两颊僵硬扯动,语中藏不住的恨意:“庶人朱婴与罪人朱延勾结京城备守军,并一众逆臣谋返,被父皇拿下”
京备守军也参与进来了?心事重重的梁统脸色蓦然变得苍白,倏地紧盯上首秦王:“圣上...圣体如何?太子...太子安好”
近几年朝廷各臣打算,他再清楚不过,无非便是各自站队,为那从龙之功,博得泼天富贵,可万万没想到京城备守军竟也反叛,须知京城除了护卫圣上的三千金龙绣外,最重要的军事力量便是驽属三万人马的备守军,在外拱卫京城四方,以监八方邪佞。
不同于梁统对京城局势的了解,柳文安觉得自己很需要一些前景提示,比如朱延是谁?是宗室还是王爷?备守军是驻扎在京城的军卒?这些对于朝廷或是略有家世都能了解的问题,都是她急需所了解的常识。
“太子”秦王深吸一口气,闭目落泪:“太子为护父皇,中贼人数刀,为国捐躯!”
“还请秦王快速回京”柳文安听得梁统劝秦王回京,按下砰砰直跳的心,面上沉着如故地相劝:“请殿下带齐人马,并由顾将军相护回京”
秦王点点头,眸光重重扫过屋内两人,停留在柳文安身上,目露犹豫,沉吟片刻后将金庸城、申少及省城三城诸事由梁统主持,柳文安在旁协助,待京城官至,再返京城。
说罢又对柳文安殷殷叮嘱:“谢家一事维持如此便好,勿要节外生枝”
柳文安猛地抬头看几秦王,见他已经眼神内暗藏的急切,垂下眼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低低的‘是’
节外生枝四字如同一股凉意从脚下窜入柳文安四肢百骸,她不知如何回到房内,等缓过神时她已站在漆黑的房内,半响才低低道出一句:‘节外生枝吼’
燕廷到底与谁共天下?
原以为梁统不是刚正不阿、不畏强权,秦王亲见亲会黔首悲哀,会为以民为首,看来不是啊...柳文安摸索坐下,脑子一片乱糟糟涨得头疼。
哦,对了,京城正变皇帝捍卫了屁股下的椅子,太子却被嘎了...不对,柳文安神情一肃,太子没了造反的人仅变成庶人?...不太可能吧?她有些不确定想,太子好歹是国家重器,未来储君,人没了就这么轻飘飘打成罪人就完了?
造反成本这么低?
手无意识地屈曲扣在椅把上,朝廷救灾仅能救六成,小股流民起义,前朝余孽乱江山,加上京城政变,朝堂动荡,几方加折下战燕廷是否还能为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