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很小地自言自语,不停用脑门磕着膝盖。
被灯光照得轮廓深刻的闻九则低头,看着她圆圆的后脑勺,还有强压着抽噎而颤抖的肩膀。
当初分手闹成那样,还以为她知道他死了,得仰天大笑骂他活该,再痛快地给他一刀,没想到会哭。
末世了,脾气怎么还是这么该死的好,这样难道不会被欺负吗?
那双被绑在木沙发上的发青大手动了动,有心想挣脱开绳子摸摸她的脑袋。
但真这么做了,她估计会吓飞起来。
闻九则动了动,又靠回去。
薛铃很快压下了那阵突然涌出的难过,眼圈发红地抬头,拿出随身带的刀。
理智告诉她,周围有丧尸就必须赶紧处理掉,不然很危险。
大家都是这么做的,亲人、朋友,一旦成为丧尸,就是真的死了,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杀了他们才是在帮他们解脱。
薛铃将刀靠近闻九则的脖子。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她。明明是个丧尸,这一刻却好像还拥有人类的理智,知道她要做什么,目光里都是了然和平静。
那种目光熟悉到让薛铃忍不住想起过去的很多个时刻。
这家伙当人的时候是个怪人,怎么成了丧尸也是个怪丧尸。
他怎么不挣扎啊?
闻九则放松地靠坐在那个老式厚重的木沙发上,没管薛铃越凑越近的刀,只看着她的脸,准备在死前多看两眼。
虽然他可以随便弄开绑着的绳子,轻松离开,但他觉得死在这里也行。
亲人和仇人都死了,闻九则现在一身无挂碍,也没什么想做的事。
变成这个模样是意外,他之所以从安溪一路过来瑜市,也只是因为不放心薛铃,想过来看看她。
现在看到她和家里人待在一起,有人照顾,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说实话,薛铃能对他动刀,闻九则还有点欣慰。
没想到啊,女朋友这么果决了,有长进。
要是能说话,闻九则恐怕要吹个戏谑的口哨,再笑着给她比个大拇指,让她再接再厉。
——你连我都敢杀,可不能放过其他丧尸了。
薛铃举起刀,又放下刀。
她顾不上沙发上的灰尘,一屁股坐在闻九则旁边,和他隔了一个人的距离,用力捏着自己颤抖的手臂。
刚才发现丧尸的第一时间,正确的做法就是立刻出声,让继父他们过来,一起处理了这个危险的丧尸。
而不是像她这样怕被发现,一声不吭。甚至到现在,她还在下意识不弄出太大的动静。
怀疑他是装丧尸,擦拭他的脸,靠得那么近,这些都是绝对错误的,不谨慎的做法……可她还是那么做了。
不想杀他。想到要亲手砍掉闻九则的头,就好像是要砍掉从前一段快乐安心的日子。
闻九则看着她一系列动作,忽然想笑,更想叹息。
她就是道德感太重了,要砍个很久没见的丧尸前男友都这么挣扎。
他侧头看去,薛铃仰头对着天花板,正在深呼吸。
闻九则知道,她这是在调整情绪,以前紧张的时候她就喜欢这样坐着默默做深呼吸。
一开始被他气到也会做深呼吸,后来就不了,直接举拳就揍。
“铃铃,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没事吧?”
妈妈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薛铃一惊,瞬间擦着眼睛站起来,紧张地看一眼闻九则,嘴里说:“马上好了,我没事妈。”
站到闻九则面前,薛铃捏紧了刀柄,到底是没有给他一刀,但是伸手狠狠在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她打完,不再看他,提着灯拿着刀和防暴叉出去了。
她走后,昏暗的房间里,闻九则将手从绳子里脱开,放松懒散地坐在那,摸了摸自己被打的脸颊。
薛铃胆子也是真大,都不戴个手套,就这么打他,也不怕他牙齿露出来刮伤她的手。
不尊重前男友,也尊重一下他丧尸的身份吧,会感染的。
不过她的力气倒是感觉比以前大了。
脚步声去而复返,闻九则只来得及把绳子往手上一抓,营造出还被绑着的假象。
好在灯光昏暗,薛铃也心绪不宁,没注意到。
她回来是想到还有个事没做。
薛铃将手里捏着的一团布塞进了闻九则的嘴里。
“不要叫,如果被发现了,被杀了,我也不会管你。”
薛铃觉得他不像其他丧尸那样吼叫,可能是因为活着的时候因为说话太难听被毒哑了,所以变成丧尸也不会叫。
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堵住他的嘴。
薛铃又匆匆走了。闻九则抬手把嘴里那团布拿出来,抖开发现是一件旧背心。
显然是薛铃自己的,他闻了闻,有点干净的肥皂味,竟然还特地给他拿了件干净的,多见外。
薛铃这一晚上都没怎么休息好,总是在想着后院那间屋子里绑着的闻九则。
他要是挣脱了,跑出来伤人了怎么办?
他要是突然闹出动静,被继父舅舅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竖着耳朵听动静,旁边的妈妈问她:“怎么了铃铃?”
薛铃支吾两声:“没什么,就是肚子有点痛……我再去上个厕所。”
她起身,偷偷摸摸跑到绑着闻九则的那个房间看了眼,看到那个黑乎乎的影子还乖乖坐在沙发上没动,稍微放心了点,又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