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底，似乎比夜色还要浓上几分。
而他身边的枕榻，从未有过的空荡荡。
宋濯眼眸微动，看向床铺内侧。
床榻冰冷而毫无温度，同他眼底此时如出一辙。
——这是他们二人成婚以来，第一次分床而眠。
姚蓁在的时候，他缠她的缠的很紧，几乎时时刻刻在一处。
如今，只是一晚没有同床共枕，宋濯便浑身不自在。
任是他，也未曾料想到，平生曾极度厌恶同他人共眠的自己，如今竟会因为她不在身旁，而难以入眠。
宋濯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微微侧身，轻轻地、朝姚蓁平日里睡得位置挪了一点。
被衾上仍残留着一点姚蓁身上清甜的香气。
宋濯嗅着那点浅淡的香气。
一阖眼，眼前浮现的便是姚蓁窝在他的臂弯之下。
她的双臂虚虚地搭在他的脖颈上，眼如覆着水雾的墨玉。
身上很香。
偶尔他用力，她也不会似从前那般，难耐的啮咬他，然后抽噎着说些什么。
她也没有掐他。
她只是会在最难耐时，手心慢慢下滑，从搭着他的脖颈，转为攥着他的肩膀，用微不可查的力道推一推他；或者将额头贴在他的胸口前。
然后泪眼朦胧的、轻轻唤他一声，夫君。
或许她以为自己这样，宋濯便会放过她。
可她不知道，她越是这样。
宋濯越想用力，越想将她……
夜风猛地吹入窗中。
宋濯睁开晦色翻涌的眼，喉间的凸起上下滑动数下。
他想起来白日姚蓁说过的话，脸上又浮现出一点困惑之色。
“年轻的郎君么……”
他口中念着这几个字，起身将支摘窗关的严丝合缝。
屋舍中彻底寂静下来。
但也因为不通风，而攒出些难以言说的闷热。
良久之后。
宋濯平稳的鼻息忽然带上了一点不大明晰的喘。
——
与薛林致约定的时间在午后，时间充裕，因而姚蓁起身的时刻并不早。
没有宋濯在身旁胡闹，这一夜，她难得的睡了个好觉，起身较之从前早了一些，十分神清气爽。
因着今日许是要亲自上场打马球，姚蓁便没有盘复杂的发髻，也没有过多的妆扮，只让浣竹为自己梳了一个结实不容易散的发髻，然后换上一身窄袖的骑裙。
骑裙是惹眼的榴红色，姚蓁并不常这样打扮，可这一身穿在她身上，分外衬她，越发凸显她色若芙蕖的美貌。
梳妆后，姚蓁又在府中滞留一阵。
直至门外来人说，薛娘子差人来请了，她方出门，乘着薛林致的马车赶往马场。
宋府同公主府紧挨着相建。
路过宋府时，姚蓁将窗帘挑起一点，往宋府门前瞥了一眼。
她有些踟蹰，要不要问宋濯一句。
犹豫的瞬间，马蹄哒哒踏过青石板，宋府已从眼前疾驰而过。
姚蓁便放下窗帘，索性闭目养神，不再想旁的。
-
姚蓁到达马场时，场上已经有了许多人。
马场在望京城东郊，占地面积极广，周围栽种着一圈杨树。在这遍地落叶的深秋，原本这里是应当显得空旷的。
可姚蓁下马车后，随意抬眼一望，便望见了许多人影，便知场中人必不在少数。
薛林致说，马场尚未开张，今日不过是请来一些相熟的人，试一试水。
仅仅这样便来了这样多的人，姚蓁观察了一圈后，着实为她高兴。
她念着薛林致，薛林致也时刻留意着她的行迹。
场中女使被特地叮嘱过，故而姚蓁下马车后才走了几步，薛林致便已带着人迎上来。
薛林致一头乌密的长发束成长长的一束高马尾，穿着一身火红的骑裙，疾步朝她走过来。
望见姚蓁，她先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然后欣喜地上前，亲昵地拉住她的手：“你可来啦！”
姚蓁抿着唇，克制地笑了笑。
两个年轻的姑娘挽着手，绕着马场慢慢走。
薛林致边为她介绍着马场，边道：“马厩就在前边儿不远，待会儿去挑匹上好的马。”
姚蓁笑道：“好。要最好的。”
薛林致瞅着她笑，轻哼一声，倒也没反驳。
二人往马厩走时，身旁不住有人来来往往，不时有人停下来，同她们行礼、搭话。
姚蓁还礼时，心中不由得感慨。
薛林致中第后，甫一入朝为官时，天下不知多少反对的声音，连带着她这个摄政的公主的一齐反对。反对的人中，未免不乏有今日来马场的。
可这些声音，如今都渐渐销声匿迹了。
薛林致的声望亦是很高。
由此可见，自己当年的决定是正确的。
……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没一阵便到了马厩。
薛林致拉着她的手，径直朝着装潢最佳的那间马厩去。
“这儿的都是上好的马匹。”薛林致抬手一挥，很是财大气粗地指着马厩，“你随便挑。别说是给你玩，便是送你几匹也送得的。”
密友这样发话，姚蓁自是喜不自胜，高兴之余，自然也不会同她客气。
她笑吟吟地顺着薛林致手指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