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雪时_南川了了【完结+番外】(6)

  “可不是吗,占着我们的大雄宝殿,排场可大了!”

  容娡欲要再问,小沙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神色一顿,猛地住了嘴,对此讳莫如深起来。

  容娡不再作声,余光扫了四周一圈,悄悄记下往大雄宝殿去的方向。

  许是他们走的有些慢,几个兵卫朝这边探看,容娡加快脚步,随他走入就近的一间空着的厢房。

  小沙弥将她安置在榻上,疾跑去寻医师。

  足上钻心的痛意一阵阵掀起,争先恐后地挤入四肢百骸。容娡半阖着眼,忍痛端庄地坐着,秀眉紧蹙。

  她脑中思绪纷杂,既担心走散的母亲,又念着马车、以及马车里坐着的那个人。可眼下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便压下翻涌的思绪,抬眸打量起厢房。

  说来也奇,这座寺院规模颇大,各种佛殿齐全不说,种植的草木皆十分精致齐整,一看便是常有人在打理。可她方才一路走来时,兵卫见了不少,僧人倒是没见到几个。

  就好像,他们在避着什么似的。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快乱的脚步声,小沙弥带着一位提着药箱的女医师折返。

  女医师走进门,瞧见容娡足上的捕兽夹,面色凝重几分。

  她试着动了动木夹,容娡当即痛的“嘶”了一声,眼中泛起泪花,脸上一贯带着的温柔笑意维持不住,惶惶看向她。

  女医师检查几遍,宽慰道:“还好,伤得不重,不曾伤到骨头,只是要请施主忍着些痛。”

  容娡颔首,咬紧牙关。

  她根本不敢看自己的足,将脸别向一边,竭力忍着痛。

  不知过了多久,医师拆下捕兽夹,将她足上的伤口包扎好,又在她身上其他伤处也上了药,颔首:“好了。”

  容娡这才将头回正,望着足腕上隐约露出的擦伤,心中酸涩,喉间泛起血腥气。

  即使又疼又难过,她亦未忘记带着笑容连声道谢。

  医师走后,容娡被女比丘帮着,简单擦洗了身子,又寻了身干净的衣裳换上。

  本欲托僧人帮忙找寻自己的母亲,怎知头一沾枕,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

  这一觉,睡得不大安稳。

  容娡是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的。

  她浑身酸痛,反应一阵才慢慢缓过劲来,坐起身询问一旁正在抄录经书的女比丘:“师父,外面发生何事了?”

  女比丘走出去查看,回来时面色古怪:“院落外来了好些人,说要见女施主您。”

  容娡心中一咯噔,困乏当即消失的无影无踪:“寻我的?”

  难道是那些流民追来了?

  想了想,她将这个念头否定。

  寺中有重兵把守,按理说那些野蛮之人应当进不来才是。

  不安感在心中蔓延开,容娡穿鞋下榻,走到窗牖旁往外看,看到的却是全然陌生的几张脸。

  她心中惊疑不定,打量着这几人的衣着。其中有一个青年锦衣玉冠,瞧着并非是寻常人家。

  莫非是母亲找到了救兵,回来寻她了?

  容娡轻咬下唇,有些拿不准。那些人谈话内容她又听不清。思量片刻,她小心翼翼地迈出厢房门,准备多探听探听再做定夺。

  方一走出门,容娡便听见一男人大声道:“快让那女子出来!告诉她,她母亲在我们手中,要是不出来……嘿嘿,发生什么可就说不准咯!”

  容娡猛地止了步,双眸惊惧地睁大,看向那个方才被人挡住的男人。

  说话之人左眼上裹着纱布。

  是昨日被她用簪子刺伤的那个流民!

  旋即她反应过来他话中内容,一时顾不得害怕,惊怒道:“我母亲乃是朝廷命官之妻,你们岂敢动她!”

  此言一出,周遭的视线齐刷刷看向她。

  人群中的玉冠男子摇着折扇,目光在容娡的腰腹胸口处不断扫视,流连几圈,又看向容娡的秾丽美艳的一张小脸,摇扇子的动作一顿。

  他没有理会容娡的话,而是对独眼男人道:“张二狗,这就是你说要献给本公子的那个美人?”

  得到肯定答复后,这人目光骤然变得毫不掩饰,盯着容娡因为紧张气愤而不断起伏的胸口看个不停,啧啧道,“果真是个尤物。”

  此时他才接了容娡的话,意味不明道:“姑娘方才说什么?朝廷命官?敢问令尊是什么官职啊?”

  此人没由来的让容娡觉得恶心,但为了母亲,她只好应声:“我父乃会……乃一郡之丞!”

  话音才落,那玉冠男子猛地仰头大笑起来:“郡丞……哈哈哈哈!我以为多大的官呢!”

  他猛地收了笑:“你是从江左逃来的吧?想必令尊是江左某个失陷的郡的郡丞了?守城不力,朝廷不治他的罪已是天大的恩赐。你以为这区区郡丞的官位便能护你周全?真是可笑。”

  容娡满面涨红,无法反驳。

  他所言的确不错。更不用提,她父亲如今生死不明。

  可为了母亲——

  她用力掐了下手心,强作镇定,试图温声同他讲道理:“那又如何?我母亲是谢氏中人,如若动她,谢氏必然不会放过你们。”

  那些人听罢对视一眼,嘲笑声愈发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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