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雪时_南川了了【完结+番外】(189)

  许蕙之死未免太过蹊跷。

  旧事一幕幕浮出脑海,容娡忆起暖寒会上的那场大火,以及贺兰铭发现被掳来的人是她后,暴跳如雷地说掳错人了。

  他本来要掳的是谁?

  她记得,她与许蕙走的是同一方向……

  容娡想到一种可能,登时悚然一惊。

  莫非那时他们便对许蕙起了杀心?!

  容娡心惊肉跳,遍体生寒,忍不住将许蕙之死与贺兰铭联系在一起。

  她无心再听下去,心烦意乱地打发走宫婢,独自坐着,缓了好半晌,仍是不寒而栗。

  皇族的人,为了一己私欲,竟如此惨无人道吗?

  容娡简直无法想象,贺兰铭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会对她做出什么事。

  接连听闻了两桩死讯,她实在是惶恐交加,接连灌了两盏凉茶入腹,才勉强驱散了心头的惊惧与不安。

  ——

  宫中近日似乎有什么大事,贺兰铭成日忙的不见人影,顾不上逼迫容娡。

  这反而正合容娡心意,她趁机同灼华殿里的宫婢亲近,巧言令色数日,终于取得大部分宫婢的信任,不再如从前那般寸步不离的被监视着。

  盛夏转瞬即逝。

  初秋的某日,容娡说了些甜言蜜语哄人,蓄意引着宫婢带她出殿赏花。

  一回生二回熟,容娡并非第一次被拘禁起来,自然有许多应对的法子。

  原本她只是打算碰碰运气,想着没准能找个人救她出去。

  怎料一出门,竟遇见了个意料之外的熟人,不禁一愣。

  贺兰铖瞧见她,亦是无比惊诧:“容……娘子,你怎么在宫中?”

  容娡一见到他,便不由自主的想到谢玹。

  她无法控制地鼻尖发酸,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含泪行礼:“三殿下,民女的事说来话长,三言两语难以说清。民女想先行同殿下求证一件事,谢玹他如今在何处?”

  贺兰铖默然。

  半晌,他看向别处,神情悲戚,艰难道:“云玠……去了,娘子节哀。”

  一听这话,容娡不由得心跳一滞,身形微晃。

  一旁的宫婢连忙扶住她,担忧的问:“娘子没事吧?”

  容娡面色发白,竭力维持镇定,轻轻摇了摇头:“……无事。”

  贺兰铖是谢玹的挚友,断然没有骗她的道理。

  容娡从前总怀着一丝侥幸,认为贺兰铭不过是在骗她,欲将她作为牵制谢玹的把柄。

  可谢玹真的死了。

  他那样的人,怎么会死呢?

  谢玹分明是算无遗策、无所不能的。

  他说过的,会护她周全,要与她共枕同穴。

  没了他,她被困在宫中,日后又该如何安身立命?

  历经波折后,容娡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哪怕她曾恼恨过谢玹对她的掌控,恼恨过谢玹偏执的性情,无数次想过要摆脱他的掌控,想要另觅良人——

  可这一切皆因她的贪念而起。

  落到如今的境地,难免是她自作自受。

  世人多各谋其利,人情冷暖,拘泥于利害得失。

  如谢玹那般渊清玉絜、如似神祇的人……极难得见。

  容娡的眼前蒙上一层水雾,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谢玹待她用情至深,是她曾经精挑细选的最好的选择。

  他是她留给自己的后路。

  可他却死了。

  天地之大,再无她的庇身之所。

  也不知怎地,容娡听着身边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忽然满心茫然。

  无措而悲戚地想——

  她再也不会遇到,比谢玹更好的人了。

  不会再遇见了。

  不会再有了。

  ——

  元嘉十七年,八月庚午,帝薨。

  尊庙曰神宗,谥哀武帝。

  举国服丧,满宫缟素,恸哭不绝。

  哭声遥遥飘入灼华殿,空气仿佛也被泪水浸透,满殿弥漫着咸腥的潮湿气息。

  天幕雾蒙蒙的,风声潇潇,仿佛随时能落下一场雨。

  容娡穿着一身白衣,独立在殿后的水心亭上,面颊上垂着未干的泪水,宽大的白袖被风鼓的猎猎作响。

  然而她的眼底却冰冷一片,毫无哀伤之色。

  容娡很清楚的知道,国君一死,贺兰铭即位,会给她带来怎样的祸端。

  贺兰铭执着于娶她。

  成为一国皇后,似乎是安身立命极好的归所。

  对于世间女子来说,没有比这再好的去处了。

  可容娡却莫名如鲠在喉。

  她从,还是不从?

  前夜——

  贺兰铭为了逼迫容娡答应嫁给他,强行将她带入国君的寝殿,桎梏着她,亲眼目睹了国君的死亡全程。

  这位年轻时野心勃勃、手腕狠厉的君王,到了风烛残年,却沉迷于神佛之道。哪怕是苟延残喘地躺在龙榻上时,仍不忘修仙问道。

  容娡站在屏风后,隐约能望见榻上形如骷髅的身躯。

  殿外,电闪雷鸣,雨下如瀑。

  方士与僧弥挤满寝殿,诵经声低沉悠扬。

  国君垂死挣扎,嗓音如同含着无数砂砾,却不住嘶吼着:“圣女……寻天命圣女来……朕奉天命加冕……朕……朕的皇位……名正言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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