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铭一走,云采奕便造反了。
她请了几个女同学来家里玩,一起吃火锅,打牌,通宵看碟片。
女同学们走了,她也没收拾,一个人打游戏,叫外卖,黑白颠倒。
怎么放纵怎么来,怎么混乱怎么来。
云采奕想,只要在许铭回来之前,恢复原样就行了。
可没想到许铭提前回来。
许铭一进门,就踩到了一个易拉罐,打开灯,空气弥漫一股馊味,混杂各种垃圾食品的味道,非常难闻。
目极之处,一片狼藉,各种快餐盒,塑料袋,吃剩的和没剩的铺天盖地,还有到处乱扔的衣服。
要不是凌乱的沙发上,窝着的人过于熟悉,许铭会怀疑自己进错了门。
云采奕睡得迷迷糊糊,睁眼看见门口高大的身影,惊吓而起。
“你怎么回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同时问对方,云采奕不敢解释,慌忙起身,去收拾垃圾。
许铭走上前,抓住她的手,将她按在了沙发上。
男人的声音凛冽:“和我说说,怎么回事?”
云采奕面容僵硬,好一会才温吞说:“就是,就是想放纵一下。”
“只是这样?”
“就是这样。”
许铭一双漆眸幽沉地盯了她很久,才松了一口气。
他差点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使得他的姑娘性情大变,但是:“为什么想要这样的放纵?”
他先找自己的原因:“我平时太管着你了?”
云采奕摇摇头:“没有。”
“我对你不够好?”
“挺好的。”
“我不让你吃这些了?”
“也不是。”
“那为什么?”许铭握起她的手,看了眼,又嗅了下,确定是干净的,才放到唇边,亲了一下。
云采奕抽开手,叫出声:“就是这样。”
许铭太爱干净了,整个人的气质阳光温暖,像太阳底下晾晒的白衬衣,洁白透亮,看不见一点污渍。
云采奕和他在一起,无形中总有一种压力。
这种压力来自哪里,她也说不清,但却能感觉自己像个污渍,弄脏了这件白衬衣,而且她觉得自己天生如此,不可能洗的白。
于是她生出一根反骨,想要将这件白衬衣弄得脏兮兮的,和自己共沉沦。
但结果,她当然拉不下来许铭,许铭不会堕落。
许铭将垃圾全部清理了出去,花了几个小时将家里打扫整理了一遍,整间屋子焕然一新,恢复了干净清爽。
除此之外,他还点了香薰,驱散了原来的味道。
那之后,云采奕再不敢乱来了,规规矩矩地保持家里的清洁卫生。
*
等保洁全部做完,云采奕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整个办公室一尘不染,才放了心。
她给司机打电话,让他去接许铭。
司机说,已经在路上了,云采奕说好。
看着那张按摩椅,云采奕留恋地摸了摸椅背,带上手机,最后一次躺了上去。
一套按摩程序15分钟,她闭上眼,放纵自己在脑海里再想念一遍那个家。
那时候,她从来没想过要和许铭同居,就连做真正的男女朋友都没想过,她就是为了那个赌,将自己赌进去了,有点骑虎难下,索性将追求当玩儿。
可怎么就走到了那一步?
回想起来,点点滴滴都像梦一样,美的令人心碎,不敢轻易触碰。
但梦终究是梦。
那天,有人敲开了他们家的门,敲碎了一切。
来人是位衣着华贵的女士,自称是许铭的母亲。
对方一双高贵的眼将房子打量了一遍,提到他们濯湾许家的背景,问云采奕是什么出身,拿什么匹配她儿子。
云采奕忽然明白了,自己和许铭在一起,为什么总感觉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在她13岁那年,因为父亲云景桉那件事,云采奕对“官”和“商”失去了好感,内心极其排斥。
面前的女士盛气凌人,言语轻蔑,还放出威胁和警告,不许云采奕再纠缠许铭,那副嘴脸正好全是云采奕最厌恶的。
谢宛竹最后留下一张一百万的支票,拂拂衣袖走了。
云采奕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她有想过要和许铭大吵一架,发泄自己的怒气,也有想过要和许铭继续在一起,将许铭争取在自己手上,利用他对抗谢宛竹,将他家搅到鸡犬不宁。
但是真正面对许铭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因为许铭人太好了,对她温柔体贴,无微不至,他就像一块温润的玉熨烫着她的心。
最后云采奕决定,在自己还存有一丝善良的时候,和许铭体体面面地分开算了。
至于谢宛竹来访的事,她也没和许铭提,提了又能怎么样?
那是许铭的母亲,他俩有血缘关系。
她不可能破坏得了一份亲情。
她不希望两人做一些无谓的纠缠之后再分手,那样她可能会被伤得体无完肤,更没有尊严,还不如潇潇洒洒一刀两断,来得痛快。
*
按摩椅停了,加温的功能还在,云采奕眷恋地多躺一会。
冬天午后的阳光大片大片地照进来,白色的光晕中有着温暖的色彩。
她眯了眯眼,看见一双墨黑的眼,深邃的瞳仁里是温润的湖水,暖暖的,柔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