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许铭现在来桃源县,搞这么大的事,如果是为了你怎么办?”奶奶问。
“不知道。”云采奕忽然烦躁,电瓶车打开电源,“我去云秋家了。”
陶美华让开路,奶奶也走开一些。
云采奕骑上电瓶车往前出了两步,又停住,回头对两位亲人说:“无论他做什么,都和我没关系,那都不是我要他做的。他要敢说一句是为了我,我一定把他的头拧下来。”
“姑娘家说话斯文一点。”
不等母亲教训,云采奕一轰油门,出去了。
*
电瓶车一路往西,云采奕并没有去云秋家,而是骑进一条小路,往山坡上去了。
远处橙红色云彩漫天铺卷,青山连绵,望不见尽头,霞光穿过山脊,投射大地,碧绿的田野染上一层金灿灿的光芒,在清风中跳跃出最自然的风景。
云采奕将车停在大树下,人往上又走了一段山路,找到一个视野更好的地方,席地而坐。
这半天神经紧绷,像打了一场仗,如果去云秋那,未免又得将之拿出来翻炒一遍,她不想去触碰这些了。
眼前美景像画一样,心却乱糟糟的,风吹来,吹乱了她的发,云采奕包里找出皮筋,将头发随意绑扎了一下。
她想,如果那时候没有去招惹许铭,她是不是就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找个正常的男朋友谈谈恋爱,结个婚?
而不至于相了那么多的亲,一个也没成。
就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其实并不是一个也看不上,只是再没办法和人坦诚心意,再没办法像那时候那么热烈地去爱一个人。
虽然那份爱,开始是那么荒谬。
*
时间倒退回临大的校园里,那时候大三,学校里风靡流行真心话大冒险,女生寝室尤其玩得疯。
疯到什么程度?
真心话是向许铭表白,大冒险则是摸许铭的手。
真心话还好,被同学们起哄着,跑到许铭面前表白一句就好了。
但是大冒险太难了,许铭看着阳光,清朗,好说话,事实上想接近他,不可能,想摸他的手,做梦。
有段时间,满校园都是追着他跑的女生,可是却没一个人得手。
云采奕是典型的理科生,在计算思维上反应特别快,但对生活中流行的东西和感情的感知度却总是后知后觉,慢别人几拍。
她第一次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追求许铭的热度已经降了很多。
她抽到大冒险,已经有选择,要么去摸一下许铭的手,要么去钻学校公厕旁边的狗洞。
那狗洞其实是围墙上的一个窟窿,落了几块砖,只够一条狗的身量,别说一个女生能不能钻得过去,就公厕那个地理位置也是让人避之不及。
玩到最后,说是让你选,其实还是把你往许铭那里撵。
“不就是摸一下手嘛,能有多难?”云采奕不以为然。
“你去啊你去啊。”玩游戏的几个女生全都咯咯笑,怂恿她。
于是,云采奕真的去了。
那天课间时间,教学楼的楼梯上,上上下下的人很多,云采奕一眼看见许铭,谁叫他个子高,长得出挑呢。
男生从楼梯上下来,细碎黑发被涌入的风吹起,发顶沐着一层阳光,云采奕眼睛一亮,有一种被惊艳的感觉。
她往上两步,在人群里堵住许铭的路,叫了声他的名字:“许铭。”
那应该是她第一次当面叫他的名字。
许铭掀了掀眼皮,清隽锐气的眼看过来,云采奕晃了晃神,忽然有点不会笑了。
她比他低两个台阶,下巴到脖颈几乎仰直了,才对上他的视线,两秒后才想起来自己准备好的说词:“能跟你借个东西吗?”
“什么?”许铭诧异看她,眸光里没有警惕,也没有冷淡,似乎还有一丝笑。
“借一下你的手。”云采奕抓住他这丝善意,说完就去抓他的手,可许铭的反应速度超乎她的想象。
她还没碰到他,他已经挤过旁边的人,从她想堵他的另一侧下去了。
云采奕:“……”
看着男生的背影,自己的手还停留在半空。
*
第二次,是玩游戏的几个女生带她去看那个狗洞,在公厕旁边。
几人指着狗洞,问她钻不钻。
那角落杂草丛生,蝇虫乱飞,窟窿口斑斑驳驳,露出的砖石长满了青苔。
云采奕跺着脚,往后退。
正巧,另一边,许铭从男厕所出来。
云采奕像见到了救星,丢开身边几个人,朝许铭跑去。
“许铭,借我一下手嘛。”
不管女生们说许铭怎么难搞,她总不太相信。
他是那么爱笑,又脾气好,乐于助人,曾经还鼓励她跑3000米,她晕倒了还抱她去医务室,她全记得。
“你是不是也玩那破游戏了?”许铭侧身,双手别在后背,带着几分嘲意看她。
云采奕“呜”了声,惨兮兮地盯着他的手:“一下就好了。”
语气娇嗔,是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那种做作,同时双手伸过去,像奸诈的饿狼。
可许铭不是小白兔,他轻笑出声,走快几步,抬高手,躲着她:“我没洗手。”
云采奕追上去:“我不介意。”
许铭跑更快:“我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