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尹圆滑隐忍,殊不知岑暨刚说完其实就后悔了,下意识就往燕宁那边瞟,生怕一不小心就得被扣上顶“惹是生非尖酸刻薄态度不好”高帽,他可没忘记燕宁对他的耳提面命,只是习惯使然,有时候吧,嘴有自己的想法。
岑暨:我不想,但我控制不住。
幸好,见燕宁并未注意到这边,岑暨心下微松,刚准备随意点头淡应一声,不知想起什么,话到嘴边转了个弯,轻咳一声,从顾府尹和煦点头,言简意赅:“嗯,一起努力。”
说话都这么客气了,态度总不能算差吧,岑暨迟疑地想。
对顾府尹与岑暨的短暂交流一无所知,燕宁的注意力全在被她揭开白布的尸首上。
虽说尸体都已经有了不同程度的腐败,模样看起来较先前有所变化,乍一看还有些骇人,但身为仵作跟各色各样的尸体打交道是最基本的技能,燕宁自然不会被这吓退,几具尸体粗略翻看下来,燕宁心中大概有了数。
“杨县令的尸体在哪儿?”燕宁问。
“回大人,在这边。”
不防燕宁会突然回头,一直在旁候着的曹仵作还吓了一跳,忙收回打量目光,低眉顺眼快步走到最前面那具罩着白布的尸首前,小心翼翼将白布给掀开,下一秒,就听一阵此起彼伏倒抽凉气的声音。
原因无他,只因白布罩下的尸体通体焦黑,说是尸体,倒不如说人形焦炭来得更贴切。
“大人,这就是杨县令的尸骨。”
“我滴个乖乖,咋给烧成这样了?”
燕宁还没说话,秦执就已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岑暨也皱了皱眉,三两步走到燕宁身边站定,看着面前这具不辨人形的焦尸,直接就发表质疑:“烧成这副模样,如何能确定这就是杨润?”
就这焦骨,别说是顾府尹了,只怕是连杨润亲娘来了都不一定能认得出吧。
“因为这枚扳指。”
曹仵作赶忙将叠放在尸体旁的一张手帕拿起来,小心翼翼揭开,露出里面包裹地严严实实的一枚已经碎裂成两瓣的玉扳指:“据说这枚玉扳指是杨县令贴身之物,当时尸体抬出来的时候手上就有这枚扳指。”
“只凭这枚扳指就能断定?”
岑暨眯眼,并不接受这一解释:“扳指而已,又不是取不下来,万一是旁人从杨润那里窃取之后戴在自己手上呢,难道就没有别的辨认身份的法子?”
燕宁提示:“仔细想想,杨县令身上有没有别的与众不同的地方,比如陈年旧伤缺胳膊少腿啥的。”
“啊这...”
顾府尹也知道单凭物品就确认身份确实是有些不严谨,见岑暨与燕宁眉头俱都皱起,顾府尹迟疑了一下:“章师爷说大约是三年前,杨润外出视察的时候突逢大雨不小心跌了一跤,不慎小腿骨折,将养了两三个月才好全,可一到阴雨天还是会复发疼痒难耐。”
“就是说杨润腿上有旧疾?”
燕宁精准捕捉到关键信息。
“有是有,只是...”
都烧成这样了,就算是有腿疾又能看得出啥?
“有就行。”
不等顾府尹说完,燕宁就直接将他给打断,同时示意陆兆把她的工具箱给递过来,见燕宁一系列动作,顾府尹眉心一跳,忍不住惊声:“燕姑娘,您这是要验尸?”
没搞错吧,上来就要挑战这高难度?
“嗯。”
燕宁一边开箱找工具,一边头也不抬:“查案之前还是先搞清楚死者身份比较好,放心,很快。”
顾府尹:“......”
顾府尹想说,这不是快不快的问题,而是到底能不能验得出来...不过当见岑暨等人皆一脸平静似乎对燕宁验尸很有自信,顾府尹默默将阻止的话给憋了回去,干笑两声:“没事,其实不快也行。”
跟结果比起来,速度什么的都是浮云,虽然但是...他也挺好奇燕姑娘到底会是怎么个验法。
族兄
还能怎么验?当然是就这么验。
不是燕宁非要找事多此一举, 而是光凭个玉扳指就断定死者身份难保不会混淆视听,也就现在搞不了DNA鉴定,不然哪儿用得着这么麻烦, 不过查案么, 要的就是严谨, 想光图简单可不行, 既然科技手段不可取,那就只能回归原始技术了。
因在火场停留的时间过长,眼前这具尸体已经是漆黑难辨,可以明显看到头发、额部以及颜面部都已烧焦炭化,手足末端也有不同程度的炭化脱落,暴露出部分长骨,身体蜷缩呈拳斗状,这是因为高温作用□□内水分蒸发导致骨骼肌遇热收缩,从而四肢屈起形成类似于拳击手比赛时的防守姿态, 算是火场尸体中比较常见的一种。
虽然尸体客观外在条件着实不容乐观, 但总体而言比燕宁之前预想的还是要好得多, 最起码没到完全无从下手的地步,比如从尸体偏方的眼眶, 相对粗长的股骨以及高而狭窄呈漏斗状的骨盆腔能清楚辨出这是一具典型的成年男子尸骨。
只是...燕宁一边翻查, 一边颦眉问旁边站着的曹仵作:“没有对尸体进行剖验么?”
“啊?”
曹仵作正兴致勃勃搞围观,虽然早就已经知道这位燕姑娘的仵作身份,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 就在他想看看这位燕姑娘究竟有几斤几两的时候, 不防突然被提问,曹仵作先是一愣, 随后尴尬摇头:“这倒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