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声音稍低:“该安排去九嶷的人都还去,只是由你换成我,不算我一个人去,我知道你现下很忙,也不应该再离京。”
“孤应该去,这件事也必需由孤去做。”
“为什么?”若说应该,她才是应该去的那个人。
长孙曜望着她:“一来赵姜皇太子身份特殊,孤也不放心旁人去做此事。二来她于你来说不一样,于礼,孤也该亲去做此事。”
长明看着他乌黑的眼眸,大周如何有要他一个太子去接姜昼吾的礼。
“京中的事已经处理大概,剩下的事孤会交待下去,京中再有旁的事,母后会看着,只是孤今日没有好好陪你……”
他将她垂落的墨发拨到身后,抚着她的脸轻声再说:“等孤回来,等孤将赵姜皇太子带回来后,孤会一直陪着你。”
长明眼底微烫,哑声:“什么时候知道……方位的?”
“昨日。”
确切地说,是昨夜去见长孙无境前。
长明眼底越发酸涩,昨夜他去找了长孙无境,他应该那会儿和长孙无境谈过了,只是那些谈话没有像争吵那般传出正和殿,没有令她知道。
长孙曜轻轻吻她染赤的眉眼:“别难过。孤不想骗你,也不想什么都不说就走,令你担心,如果可以,孤希望你留在京中休养,赵姜皇太子的事孤会妥当处理,六日后便会把赵姜皇太子带回来。”
“……如果不可以的话?”长明的声音沙沙的。
长孙曜声音很轻:“如果你认为你应当亲自去,孤也会答应你,你想如何做都可以。”
“我去。”
“好。”长孙曜没有令长明等待他的回答,只又轻声道,“你身体才恢复,先好好休息,这般才有精神和力气去九嶷……”
长明猛然抱住长孙曜,一下将埋在他怀中,越发用了力地抱住他。
长孙曜抚住她消瘦的脊背,将她微颤的身子紧拥在怀。
……
长孙曜去书房后,长明睡不着,辗转一个时辰,终还是起身去了鵲阁。
虽才过卯正,暨微却已经起身给司空岁煎药,长明不知道司空岁是否已经醒来,她没有敲开司空岁紧闭的殿门。
她知道九嶷之事若是让司空岁知道,司空岁必定也会要求同去,司空岁现下重伤未愈,不该离开鵲阁。
长明坐在煎药的暨微身旁,听暨微说司空岁的事,她没同暨微说及九嶷之事,只在走之前同暨微说,她备着春猎之事要先去一趟景山,有几日不能来,司空岁若问起她便说,若没有问起,便也不必说。
辰初三刻,长孙曜自书房回来,换过衣袍后同长明启程九嶷。
长明长孙曜二人刚出东宫正门,陈炎突地疾步至前,不待陈炎禀告,长明便看到向她走来的司空岁。
暨微气喘吁吁追出来,面上涨得通红。
寒风扬乱长明高束的墨发,她立在车驾前看着司空岁,没有说话。
*
二月二十夜,长明长孙曜等人至九嶷,九嶷雪已停了三日,此登九嶷一个来回五个时辰左右。
翌日晨,东宫备登九嶷。
辰初二刻,陈炎至长明长孙曜帐外求见,得到应允后入帐禀告:“司空先生要一份带有方位的九嶷地图。”
长明眸色微微变,快行几步又一下停步回身,向跟上的长孙曜道:“我去,你不用同来,你用完早膳,我便回来了。”
她快声说完,一下打起帐子出去,陈炎退在一旁,旋即跟上长孙曜出帐。
帐帘打落下。
寒气随着打起的帐子涌入,暨微身子微微转动,看到长明进帐思索片刻起身。
长明稍稍停了步子:“师叔祖。”
暨微轻轻应了一声,瞅了瞅沉默坐着的司空岁,同长明摇摇头,随即出帐。
长明缓步向司空岁,略微发涩的声音轻轻地响起:“陈炎说你要一份带方位的九嶷地图。”
司空岁望着长明,眼眸微微颤动:“是。”
长明至司空岁身前停下步子,声音稍又低了些:“师父,你的身体还未恢复,我只答应你随同到九嶷。此登九嶷一个来回五个时辰,九嶷高寒、山势险峻,与现在的你来说,太勉强了,我会将……她带回来,你在山下等我们,便只五个时辰,你再等一等,好不好?”
“阿明……”
“师父。”
“我的身体还没有差到登不了这一座九嶷,阿明……”
司空岁再次轻声唤她的名字,他望着眼前这张无比熟悉的脸,声音微微有了些颤音。
“就算我此刻答应你,我还是会食言,我还是会偷偷跟着你去,哪怕只是一个时辰,我也不愿多等,我不想再欺骗你了,所以……让我去吧。别让我答应你留在这里等,我应该自己去接殿下,我已经将她一个人留在只有她的地方二十一年了,我不能再让她等了。”
“师父……”
“对不起……阿明。”
他望着她,雪睫沾着潮湿的血雾,含赤的眸子有些让长明看不清的模糊,长明别过脸仰了仰脸,有半晌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