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议论的人群间突然传出句:“如今已经死了人,谁也保不齐下一个死的是不是自己,死在这里和中毒死有什么区别?!要我说,与其受毒痛苦死,还不如被这些人给一刀来得痛快!”
那人说罢话挤入人群中,使得自己淹没其间,但此话一出,人群再次愤怒嚎叫起来。
旋即人群之中有人厉声问:“你们说没有药,可现下大家都中了毒,你们怎么没有事?!”
前头起了两句,紧接着就有人接话:“我家里有亲戚在驿馆做厨娘,她说过驿馆贵客平日用的都是椋山山泉,我们喝了山泉的都中毒了,怎么贵人们就没事啊!是百姓的性命太低贱了就得有事不成?!”
这人将贵人两个字咬得极重。
四下闻此,再无法平静下来。
陈炎高声解释:“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殿下昨日去了淑婉贵妃的温水镇旧居,昨夜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殿下亦没有回县,在半若寺中,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今日午时才回椋县,还未喝过、碰过毒水,这方才没有中毒,此事可同半若寺住持及半若寺一众僧人求证。”
四下又静几瞬,随后有人小声说昨日是瞧得极为华贵的车驾被侍卫护送着出县,说话的这人也确实是在车驾一旁随同,紧接着也有人说道,午前是见到有身穿甲胄的侍卫护着华贵车驾入驿馆,那说话的人也确实是一块入县的。
那般华贵车驾以往是再没有在县中见过的,而淑婉贵妃遗体暂停放在半若寺,椋县百姓也本就知道。
但很快又有人说长孙曜他们没事,所以他们更不会管我们的死活,再看太子那模样,就是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死活,四下又吵起来,稍有些心平些的见长孙曜往前疾步,出现在石阶前。
“闭嘴——”
长孙曜一声冷斥,浑叫人抖了一抖,倒还真叫人静了静。
长孙曜冷声再道:“已经很明确告诉尔等如何做,这不是疫病,乃是有人蓄意下毒,解药只能从九息药谷调配,临近县镇没有治疗时冥海花之毒的药,目前椋县内的药,只有极小部分能用于缓解毒症。
“药不够,先给老人孩童与中毒深者,需要用药的老人孩童与中毒深者全部在家等候,统一接入临时药舍安排用药,余下全部留在家中等待,哄抢者一律斩杀!”
“太子殿下说得这般轻松,是因为太子殿下同太子妃殿下没有中毒,就算中毒了,太子殿下身份贵重,也肯定少不了药,可我们就算身份卑微也是大周的子民,身为太子难道不该想办法救我们吗?没有药,我们这些人就该死了吗?”
四下又吵起来,慢慢的,小声小心的斥责悲鸣合在一起,又变得震天声响一般大。
长孙曜神色未有变,只是冷声再道:“倘若叫尔等代替自己的父母孩子用药,尔等愿意?”
四下蓦地死寂,那些议论挣扎的声音突然被掐断了般。
长孙曜:“后日开始会有药陆续送入椋县,但一应先配与老人孩童和中毒深者,尔等的药会在五日后陆续送入椋县,缓解毒症之药可延缓毒发时间半月,二十日后九息的解药会送至椋县。”
“已经死了很多人了,”有人小声,他目中悲凉地望着长孙曜,颤声,“我们没有药撑得了五日吗?”
长孙曜:“三五日,亦或六七日,体弱年老者与稚子、中毒深者,一到十二个时辰。”
此话一出,四下死寂,旋即又是暴喝。
有人痛斥:“那就是根本没有多少人撑得五日以上!说到底还是我们死!”
长孙曜情绪还是无甚起伏,平静的模样与语气叫人阵阵发寒。
“尔等可以选择回去等一线生机,亦或留在此处,死在这一刻,孤保证此刻动手哄抢砸杀者,拿不到一分药,也逃不了一步。”
四下陷入一阵更长的沉默,蓦地从人群中举起一只手。
“我愿意——”
四下错愕看向举手男子。
男子白面红疹,面目狰狞,眸露凶光:“我要代替我老娘用药,她老了,活不了多久了,但是我还年轻……”
随后人群中又陆陆续续地举起几只手。
四下骇然,很快这些举手之人也便被四下邻里认出,谩骂指责声骤起,举手之人却浑然没有半分羞愧。
长孙曜漠声:“陈炎。”
陈炎目及长孙曜冰冷的乌眸,唤举手几人至前,几人挤过人群到前头,浑不在意四下看来的鄙夷目光。
陈炎一剑向几人,动作极快,一瞬划过收回长剑。
剑尖滴血落下的同瞬,举手的几人“嘭”地倒地砸下,再无半分动静。
殷红的血迅速四淌,染污门前雪,延向四面,又极快地凝结,染出一片血色。
四下惊声,疯似得颤抖退后。
长明伸手颤抖覆在冰冷的门扇,透着纱望着外间。
“倘若不是给尔等选,是叫尔等明白药先用在何处。孤在此应允所有椋县百姓,因椋县之难失恃失枯稚子,皆由朝廷抚养至十六岁,失儿失女老者一应由朝廷养老送终。
“朝廷将不惜一切,以最快的速度调集各方药材入椋县,确保各方用药。此外,从今日起直至椋县毒症全部解除之日,椋县受难百姓米粮药材用度皆由国库出资,下毒之人孤也必当揪出,以周律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