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岁不答反问:“长孙曜为难你了?”
长孙明心底乱成一团,她倒情愿是为难,她视线微低又慢慢抬眸:“算不上为难不为难,无外乎就是南境和朝政之事,我都不太当回事,也不单他一个,除了他,也不知还有多少人看着我。”
“仅此而已?”
长孙明知道司空岁大抵不信,便再道:“不是,他认为我在南境逗留,是另有图谋,怀疑我要占南境叛变。”
“阿明。”
长孙明心虚,所幸司空岁未再追问。
司空岁缓缓起身,二人腰间的红玉铭文佩轻轻撞在一处,发出清脆的玉石鸣声,在阳光下闪现着异样的光彩。
他于长孙明的亲密从不逾礼,便是现下的拥抱,也是没有半分过份之处,他心中的烦,并不比长孙明的少,但他又不将二人之事往下去细说,沉默好一会儿后,他温声又道:“长孙曜对你有恩,你心软,是人之常情。”
他低了声,越发难言:“不是他人不行,是他的身份不行,他毕竟是你的嫡亲兄长……阿明,你不能。”
“师父、”长孙明突然不想听。
“你若做不到,就由我来。”
长孙明侧身推开司空岁,长睫半掩浅琥珀色的眸。
司空岁双臂僵在半空,不知怎样收回。
“师父,就让我自己来处理这件事。”
司空岁沉默许久。
“好。”
*
向是镇定冷静的霜降,禀告时也极为震惊:“禀皇后殿下,顾氏身体虚弱,是因中了扯缦。”
扯缦是极为罕见的毒,是传于南楚皇室的秘毒,本就是一族之秘,知道此毒的自然少之又少。
姬神月面色难得变了变。
霜降继续道:“从顾氏的脉象看,顾氏中扯缦已有十九年之久,扯缦早已侵入五脏六腑,顾氏应当是在刚生产前后,女子最为虚弱之时中的扯缦。”
“顾氏还能活多久?”
霜降答:“至多一年,若停药,撑不过七日。顾婉现下用的药,是大恶大缺的毒药。”
用那样多的毒药秘药续顾婉的命,太医院岂会无长孙无境的旨意,长孙无境必然是最为清楚顾婉身体的人。
长孙无境不允外人入毓秀宫,不是为保护顾婉,是为叫外人看不出顾婉的问题。
姬神月同霜降心中了然。
“顾氏的身体一直都由太医院院判调理,不允旁人为顾氏查看病情,顾氏的姐姐知晓此事,但并没有告知燕王,燕王并不知顾氏情况已经这般糟糕。”霜降又禀。
姬神月从不用太医院的人,东宫则有鵲阁。
姬神月神色淡漠。
霜降试探性地问:“皇后殿下,是否现在将此事透露与燕王?”
顾婉的身体已经无力回天,叫长孙明现下知道自己的母亲,中毒十九年之久,现在还靠毒续命,停了毒,三日便会死,想必长孙明是要疯了。
姬神月抬眸冷冷看霜降。
霜降自觉多言,立即跪下请罪:“奴婢多言,请皇后殿下责罚。”
“旁人母子之事,与我何干。”姬神月冷声,“太医院少不了顾氏的药,后宫也短不了顾氏的用度。”
“派人彻查顾家和燕王。”姬神月又冷道,顾婉若一直在宫中,还有可能中扯缦,但一直在乡野小镇的顾婉,不可能接触到南楚皇族秘毒扯缦,其间必然有问题,长孙无境必然在隐瞒什么。
她敛眸:“长孙明。”
*
燕王府白玉爪冲撞太子,燕王长孙明在东宫外跪求四个时辰请罪,翌日就传遍京中,与之一道传出的,还有长孙明回燕王府,便病倒了。
一时间,外间都传长孙明是在南境受过重伤,长孙曜责罚长孙明,令长孙明旧疾复发。
镇南军副将唐淇与霍家大公子先后登门探看,陛下多次命太医入燕王府,带出的消息也都是长孙明旧疾复发。
京中知道长孙明真实情况的除却燕王府中人,便也只剩长孙曜,他知长孙明是故意为之,与外人看的,同时也是躲他的。
他一直在想,直到陈炎来禀才回神。
陈炎心中虽不安,但因身份不敢逾矩无礼,便行礼道:“回禀太子殿下,奔州山南县与云州温水镇有异动,有四支人马在查燕王的身世。”
奔州山南县是顾氏祖籍,云州温水镇则是顾家搬去仙河时所居之地。
陈炎语速较之往常稍快:“已查清,此四支分别为霍家、端王府、陛下及燕王,另,今早皇后殿下也派人前往山南仙河二处查燕王之事。”
长孙曜的面色沉沉,打开陈炎禀上密折,她要查自己的身世不奇怪,而霍家是要她的把柄,长孙昀是想取代她,母后是对她有了防备。
长孙无境是发现她周遭异动?故而去查?
长孙曜翻至最后密折最后一页,是关于姬神月查顾婉之事,以及顾婉中毒的具体,目光落至扯缦具体,长孙曜面上又凝重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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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来日后,霍焰才在朝上看到长孙明。
长孙明面色憔悴,于霍家并不算亲近也不没有过分生疏,传在南境之时,长孙明曾二次救了霍焰性命,加之霍焰嫡亲妹妹又将为燕王妃,朝臣心照不宣,默认霍家支持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