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曜揉了案上宣纸,心里烦躁,故意冷着声:“顾长明,要什么就直说,孤不会给。”
陈炎偷偷看一眼二人,上前同长孙明行礼,道:“燕王,东宫其实从不用太医院的人,燕王若觉身子不适,需要太医,恐怕在东宫唤太医也不慎妥当,还请回燕王府亦或是去往宛贵妃宫中,再命太医前往。”
他话虽这么说,但东宫其实有唤过一次太医,就在长孙明冒死要入东宫那次,
重伤加高热不退,那次险要了长孙明半条命。
后来,长孙曜默许陈炎传了太医给长孙明,虽然到最后,长孙明也没用上太医,用的还是鵲阁药。
“燕王昨日高热,用的是鵲阁早已配制好的药,那药便放在榻旁小几,燕王若要,”陈炎又看一看长孙曜,“太子殿下不会连几瓶药都不给燕王。”
长孙明想起被她撞了一地的药丸,心里却还是不安,绷直了唇角看长孙曜。
长孙曜觉到长孙明视线,冷冷乜向她,将手中纸团砸了过去:“放肆,出去。”
长孙明反应迟钝,被纸团砸了个正着,她面上微抽了抽,看长孙曜的鬼样子也不可能传太医给她看病,能给两颗药都很意外了,还瞎想什么呢。
陈炎低下头,极不明显地偷看两眼。
长孙明捡起纸团,转身的同时,没好气地将纸团掷回。
长孙曜垂眼,伸手接住纸团,眼睫轻颤几下,终是偏了眼眸,瞧了被气跑的长孙明。
*
长孙明呆怔怔地往府里走,身子虽无太大问题,可到底还是因着一身的冷汗不适得很,面色还是苍白难看,额前碎发稍乱了些。
陈炎偷偷与她说,可以沐浴换身衣袍再走,但她岂敢留在东宫沐浴换衣袍,东宫又无她的人,至于她吃过的那些药,她更不会要。
好在长孙曜不是什么善良的人,懒得管她,只给了她几颗药自生自灭,不过按她所认识的长孙曜来说,应当是看到她都当做没看到才对,或者看到她晕在那里,上前一脚把她踹湖里去。
她又想起陈炎,定是陈炎给她求情了,长孙曜才勉为其难地将她带了东宫,先头陈炎也给她求过情,她知道陈炎不像长孙曜冷漠。
裴修李翊听到长孙明回来,赶来接。
“阿明——”
二人异口同声。
长孙明回神。
“外间说你感染风寒,身子怎么样了?”裴修担心问道。
“没什么事了,沐浴睡一觉就好了。”
裴修看着长孙明不好看的面色,不相信:“真的?”
“这骗你做什么。”长孙明笑了一笑,她确实没什么事了,只是身上还有些不舒服。
裴修看长孙明不似说假,方放心下来。
李翊神色不太轻松,又道:“祭天典的事我与小修都听到了,阿明,你?”
长孙明不甚在意,道:“没事,别担心。”
李翊自不会信,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没事,他听到了,长孙无境怒而弃了文武百官,他又道:“阿明,陛下那呢?”
长孙明知说什么都没有二人定不会信,便道:“陛下生了气,骂了我一顿。”
李翊觉不是只骂一顿这么简单的,祭天典那般重要的事,怎么可能只是骂一顿,他不敢相信:“真的只是骂一顿而已?”
长孙明点点头,脚下步子没停,再有什么事,也只等往后说。
李翊嘀咕几句,末了连连说了几句幸好。
长孙明的眸子黯了黯,又有些无奈自嘲地道:“其实我一直觉得我大概不是亲……”
不是亲生的。
她一顿,止了言,默了默,又道:“算了算了,没什么。”
亲不亲生也没太大差别,长孙无境对所有皇子公主都一个样,总不能所有皇子公主都不是亲生的,只是比起子女,长孙无境更爱权力。
“阿明,你说什么呢?”李翊没听清楚。
裴修也没听懂。
长孙明吐了口气,却是问:“师父不知道吧?”
裴修点头,答:“瞒着师父了,师父不知道。”
长孙明道:“那便好。”
第61章 玫瑰花
顾奈奈将衣袍抖了抖, 深红衣袍中落下段雪色织物。
织金雪色软缎,祥云万福暗纹,灯火照耀下隐有金色纹路。
是一截三四寸长的衣带。
长孙明的衣袍多是深红色, 几没有白色衣袍,除却几身亲王朝服礼服外,长孙明的衣袍都是比较普通的衣料, 裴修与司空岁多穿青蓝二色,也不穿此等昂贵布料的衣袍,李翊虽件件衣袍皆是千金软缎而制, 但李翊向来喜欢浓重艳丽的华服, 不穿浅色衣袍。
“殿下, 这是?”顾奈奈拿着那段衣带坐到浴桶前。
长孙明趴在浴桶, 面上沁着一层薄汗,闻声从顾奈奈手中取了过去,疑惑细看。
顾奈奈抱过一旁装了药叶花瓣的软编小篓,往长孙明浴汤里撒,这是长孙明自小用的浴汤药材。
“殿下衣服里掉出来,是重要的东西吗?殿下怎将一段衣带收起来了。”
长孙明这方想起,这是她醒后攥在手里的,不知怎的就被她收了起来。
雪色织金软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