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就是入夜时分。蛮族王庭中的宴会已经结束,那些蛮人贵族又一个个走出王庭,但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说不上好看,那一脸的络腮胡子也挡不住的郁气。
赵岚瑧见状便低声在纪禾清耳边道:“我猜他们今日这宴该是吵起来了。”
纪禾清嗯了一声,没有说话。毕竟这段时间蛮族屡战屡败,后方的贵族脸色能好看才叫出奇。
蛮族王庭四面的围墙下都有守卫巡逻,还有人在高处警戒,哪怕他们弄清守卫巡逻的规律翻墙进入,也会被高处的人一眼看穿。
于是赵岚瑧神不知鬼不觉地用技能幻化成一名蛮人贵族,带着纪禾清大摇大摆到了王庭门口。
蛮族王庭的大门一直到戌时才会关闭。此时王庭门前的守卫见到不久前才离开的伊摹罕忽然又回来,还带着个女人,都有些惊讶,但也不敢阻拦,只询问他是否要面见大王。
赵岚瑧:“突然想起来有些事,要跟大哥说说。”伊摹罕是蛮王的弟弟。
守卫立刻放行。
赵岚瑧和纪禾清就这么踩着夜色走进了蛮族王庭。
在他们两人的身影消失后,守卫才嘀咕了几句,“今天这位小王的脾气这么好啊……”
宴会虽然已经结束,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立刻离开王庭,两人一进去,就望见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地方,显然是举行宴会大厅。
他们绕开那一条路,不紧不慢地往旁边的花园走,一路上有尚未离去的蛮人贵族跟伊摹罕打招呼,无论是谁,赵岚瑧都瞪着眼睛,一副强忍怒气的模样。
伊摹罕显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见到他这副模样,大部分人都是能避则避,省得惹麻烦上身,有的想问问他身边怎么带了个中原女子,也被那一脸凶相吓退。
就这样,两人一路没有耽搁地找到蓝色花蔓延的地方,在王庭中越走越深,一副对王庭熟悉无比的模样。
纪禾清时不时就能感觉到高处望来的目光,每当赵岚瑧不小心走快了些,她就牵住他的衣角拽一拽,免得那些守卫看见伊摹罕在王庭里疾走,以为是有什么事上来询问。
就这么不紧不慢,以闲逛般的步子在王庭中走了半个多时辰,两人终于走到一处蓝色花栽种得茂密繁盛的地方。
夜色静谧,只有零星几盏灯照耀着依偎着神树开放的蓝色花。目光顺着那栽种在道路两旁的高大神树,他们望见一座比王庭中所有建筑都要高大壮丽的建筑,显然就是修建于王庭中的神庙了。
依照蛮族的习俗传统,负责侍奉神明的祭司如无特许,必须在神庙中过夜,以等候神明的垂青。如无意外,大祭司此时应该呆在神庙当中,哪怕此时不在,不久后也会回来。
想到再过一会儿就能见到“仙人”,纪禾清心跳不自觉加快,垂在衣袖下的手指也虚握起来,仿佛握住了一杆即将洞穿敌人的长枪。
但还不能放松,蛮族人崇拜神明,也许这个时候会有贵族在神庙里祈祷,他们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于是纪禾清一边走,一边将些神庙相关的东西告诉赵岚瑧。
赵岚瑧听着听着露出惊讶之色,低声道:“伊比摩难是女神?那他们怎么……”
怎么肆意掳掠女子,怎么理所当然□□她们是吗?
纪禾清冷笑:“也许因为神明太高太远吧!”对那些人而言,哪怕是女神,只要是近在咫尺,他们也会想方设法拽下去给他们生孩子,毕竟神灵给他生孩子,多有面子?
神庙这里没什么巡逻的守卫,两人加快步子,很快走进了神庙。然而还没进神庙大殿,他们就听到了一阵争吵声。
“大祭司,今天宴会上你也看见了,大家都不同意继续打下去。”
听见“大祭司”三个字,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沉默,一起蹲在窗户底下偷听。
大祭司的声音很快响起,出乎意料的年轻,“您才是大王,他们不同意又能如何?”
大殿内,鬓边已经满是白发的蛮王见大祭司似乎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终于道:“我也,不想再打下去了。”
大祭司面色顿时难看下来。
蛮王对他有所顾忌,不敢得罪,见状他大吸口气,试图说服大祭司,“大晋有个打仗很厉害的女将,大晋皇帝还亲自去别国借粮,等大晋皇帝亲征,我们更打不过了。”
为了让大祭司收手,他又说了一堆话,包括为了这场战争他们已经赔进去多少军队,包括被俘虏的人当中有不少贵族,包括蛮族领地内各个部落间不愿再出粮草马匹云云。
跟年轻人不同,蛮王十几年前就带兵入侵过大晋,那时候他也因为能收获那片肥沃广袤的土地,然后就被当时才十几岁的打进皇帝打得丢盔弃甲,十年才恢复元气。
之前蛮族占据优势也就罢了,可如今前线传回来的都是不利的消息,蛮王年纪大了,原本就雄心不再,而那个来势汹汹给的女将,还有大晋皇帝,都是正当壮年,蛮王实在是没有信心了。
然而他这番诚恳的劝说,只换来大祭司一句“目光短浅”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