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官兵捉拿杀人凶手, 也要讲究证据的对吧!赵公子他既然这么说,那就说明他只是心里想, 肯定没有真的对一个十岁孩子做什么。
吴阿大期盼地看着他。
赵岚瑧有些意外他的提问, 摇摇头。
吴阿大松了口气,赶忙道:“恩公, 这就对了, 那种事是禽兽的事,咱们正经人是绝不能干的。”说完又觉得自己有些像是长辈在说教, 吴阿大不好意思地点头鞠躬,“恩公,我没有别的意思。”
赵岚瑧摆手,“我明白。”
两人说话间,远处传来一片喧闹,隐约还有吵嚷的动静,吴阿大人虽然没动,但脖子已经朝那个方向探过去了。
“走,去看看。”赵岚瑧率先走过去。
吴家村村口,村长正在迎接一名穿着公服的官差。那官差腰间配着刀,趾高气扬的模样就差没把老天第一老子第二写脸上了。
“朝廷不是说免了赋税……”村长为难地说了半句,一看那官差脸色不好,立刻就止住了话不敢再开口了。
那官差斜了他一眼,“上头只说免了赋税,可没说免了徭役,这回州府里要建个大工程,每个村子都要出五十名劳力。”
村长听完,一下苦了眉眼,旁边扶着他的吴翠翠十分不忿道:“年前你们说朝廷要招兵,让每家出一个男丁,现在又要我们去服徭役,把能干活的劳力都带走了,开春田地里的活怎么办?”
吴翠翠是附近几个村子里长得最标致的,她一说话,那官差就摸上了自己下巴,一副品评菜肉的嘴脸,看得吴翠翠更加着恼。
官差嘿嘿笑了一声,“不想去服徭役也行,按规矩,每户出三百文代役钱,不然……”他把自己的佩刀拔出来三寸,威胁意图明显,“你们就是公然对抗官府朝廷,统统抓进去坐牢!”
一听说坐牢,周围的村民都白了面色,要是换做往年风调雨顺的时候,三百文的代役钱他们咬咬牙也拿出来了。但房州的旱灾才过去没多久,他们如今青黄不接的,每日也只是勉强填饱肚子,怎么拿得出代役钱?
村长家如今的男丁只有十岁的孙子,他的儿子前不久被征兵征走了,他想自己家这种情况是不必去服役的,谁知道跟那官差一说,那人就变了脸色。
官差:“你说你家没男丁就没男丁,怎么证明?你上大老爷那说去!”说话时眼神还不住往吴翠翠胸脯和屁股上瞟。
村长哪里敢,正试图理论,瞥见那官差盯着自家孙女那猥琐的眼神,一下明白过来,手上死死抓着孙女,脸色也难看起来。
争执就是从这起的,赵岚瑧过来时,现场已经有了许多抱怨的声音。
直到现在,赵岚瑧依旧没法以平常心对待这个世界的人,看见那个黄名官差傲慢狭隘的嘴脸时也没有不喜,但在听了几嘴周围村民的抱怨后,他眉头开始皱起。
“老弱病残家里不用服徭役,这不是朝廷规定吗?”
一堆畏畏缩缩的祈求或者抱怨里忽然冒出这么洪亮一个声音,官差不禁望了过去,看见是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年轻人,眼下就透了轻蔑,“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这些乡野村夫惯会偷奸耍滑,谁知道是不是为了躲避徭役故意装病装残,我可不管你们村是什么样,要么交代役钱,要么交五十名劳力,一个都不许少,否则有你们好果子吃!”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赵岚瑧还真是头一回听见这句话能这么用。
他眉眼染上冷意,“我没听说今年朝廷要在房州造什么大工程,你们府城那个工程是什么?”
官差一挺胸膛,“说出来怕吓死你们,这回要建的可是当今皇帝的行宫。”
赵岚瑧:……
***
“穿过前面就到了。”
京都宫中,费司赞带着黑四娘通过宫门,行走在长长的宫道中。
虽说太史局测算出今年不会有雪,但今日却是下了一场小雪,非常小,雪沫子一落地,就化作水濡湿了地面,没多会整条宫道都变得湿漉漉的。两人都没有撑伞,只是拉紧了身上袍子,走过这条宫道后一个拐弯转入曲折游廊,才免了被雨夹雪一通袭击。
黑四娘跟在费司赞身后,虽然是头一回进宫,但她显得很有规矩,眼睛没有四处瞟看,只是目不转睛盯着前方的费司赞。眼神中有些期盼。
事情要从去年开始,自从知道了那位为她出头的夫人就是宫里盛宠的纪贵人,黑四娘就上了十二分的心,无论是表演给她看还是陪着她对招,黑四娘都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个是为了报答纪贵人当初的解围,一个是为了回应纪贵人的欣赏,还有一个私心,是她想凭着和纪贵人的关系,能进宫见姐姐一面。
黑四娘本名陈四娘。宫里的陈昭仪,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从去年到今年过完年,黑四娘见纪贵人对自己的欣赏喜爱不减,心里有了把握,于是终于在昨日向纪贵人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黑四娘当然不知道纪禾清早就清楚她的身份,就连对她表现出来的喜爱也有几分是为了让她放下戒心主动说出身份。她只知道在自己忐忑地表明出身来历后,纪贵人如她所期盼的那样没有半分嫌弃,还立刻答应让她们姐妹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