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妇人可要受不住这等礼,他看住了自家的这位小孩,还是要感谢他的。
“哟,官人多虑了,小妇还要多谢官人替我看住了孩子,天晚了要是孩子丢了可就是莫大的事儿了。”
“是。”
“行了,小园,跟我回家吧。”
她又看向了小孩,朝他伸出了手来,要拉着他回家去。
小园也上前牵住了她的手,怀里还抱着个蹴鞠。
“官人,我们告辞了。”
说着,她们就要走了,那小园还回过了头来朝着陆世宁做了个手势,那模样,陆世宁也跟他挥了挥手。
他还蛮喜欢孩子的。
他还望着小园和那妇人远走的背影,看着她们,是在想自己的事儿。
见人都走远了,陆世宁还站在原地不动,十焉上前提醒了他一句,注意时辰,现在真的天不早了。
陆世宁收回了心,又继续往欢善楼走了去。
归家的人还拖着贪玩的孩子,陆世宁刚走过时,还有位老者牵着毛驴唱着歌儿。
第39章 第三十九回
刚进欢善楼, 去了环楼间的后院,陆世宁提着衣裳直走上了四楼的雅间。
似乎,是有一阵箫声不知于何处响起, 陆世宁只听了半个耳朵,没怎么在意。
他的眼角还耷拉着, 精神还没完全恢复好, 更有许多事儿等着理清思绪。
走近了屋里,正有一阵安神香袭来。
很是静心。
陆世宁似带着点颓丧, 直接到了床榻边, 就想睡下了。
十焉说要点灯, 屋里还很暗淡, 陆世宁却说不用了, 他想睡下了。
还是疲累的很。
“那公子先吃点东西再睡吧, 晚饭都还没吃呢。”
“你自己吃吧,我累了。”喝了酒后, 其实没多少胃口。
没多说几句,陆世宁自己脱了鞋, 上了床榻去。
枕着这玉枕,陆世宁只是躺着闭了眼, 还没有立刻睡着。
十焉听了他的话, 还是没有点灯, 去桌上倒了杯水,又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放在了床榻边的木柜上, 怕他醒来口渴。
随后, 他轻手轻脚的放下了这小间里的珠帘,出了屋去。
安神香正燃着, 伴着他入睡。
只是陆世宁一闭上了眼,又是一幅幅过去的幻影浮上了他的脑中。
他记忆回到了杭州,钱塘,西湖,陆家。
他曾跟在陆父,去海边钓鱼,轻舟短棹,钓叟莲娃,钱塘胜景,水面清圆。
一舟一芥子,一人一远亭。
西风无人,朗世清明。
迷迷糊糊的,陆世宁是觉着自己是陷入了梦魇之中,再之下,则是刀光血影,命丢黄泉。
他眉目紧皱,意识却是未清醒过来。
恍惚间,刚刚的那阵箫声似有传入了耳中之来。
箫声穿过了汴京城,到了江南,惊扰了周水县的宁静。
周水县。
还是三月,未到谷雨,雨神却是送了许多雨水来。
连绵不绝,甚是有些惹人心烦。
背画的人,打着一大把油纸伞,稍稍倾斜了伞柄,就有好大一滩水落下来。
正坐在路边,守着这一箩筐的画,等着会有赏识的人来买。
一街的油纸伞,正有个小娘子挽着自家官人的胳膊,正要说买胭脂和发簪呢。
他坐在屋檐之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只是抬眼来看了那么一眼。
刚碾过的马车车轮上,落于地上的积水正缠着这木车轮,一轮一轮的走了去。
他的眼也落于这积起了雨水的地面,正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陆世宁睡了得有将近一整天,白天楼下的水台上,还有外国人在唱歌跳舞,即使是这样,陆世宁这房间内关上了窗户,也是安静的很。
是陷入了无限轮回的梦境,陆世宁是被惊醒的,梦里,是有父亲跟他诉冤情求告,他额头上是冒着汗,脸上还有些发烫。
刚恢复点意识,他这房间外,正熬着药,这阵有些浓烈的药味直直的就穿过了珠帘,绕在了他的鼻尖。
安神香已经燃尽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差不多,已入黄昏。
陆世宁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白衫,慢慢的起了身来,十焉不知道去了哪儿,这阵药香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他下了床来,光脚沾地,轻轻的掀开了屋内的这起珠帘,四处循着香味找人。
煮药的药炉子正生着火,十焉坐在那儿,一手拿着小扇子,一手拿着湿帕盖上药罐的盖子,时时探头进去看看,看看出色没。
他是背对着陆世宁的,陆世宁的脚步又轻得很,像猫儿走路一样,没有声。
“十焉。”
他轻轻的唤了他一声,听似无力,但是也不是很严重。
正熬着药,精神都集中在这儿上了,十焉一时还没听见。
“十焉。”
直到陆世宁又叫了他一声,他才回了头来。
“公子?你醒了?”
他放下了扇子,起了来,就要去扶他。这会儿在他眼里,他家公子就跟那二月春风里的弱柳一般,感觉轻轻一碰的话就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