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博士已经送了两坛子酒来,曹庭之还是伤心的,一想到今日看见她那拖着步子缓慢行走的模样,他的心里在作疼。
陆世宁已经给他撇开了酒坛,但是只这简单的三言两语,还是劝不住他。
“或是今日我们没有去城外上香,要是见不着,秉斯今日就不会这么伤心了吧?”
陆世宁是觉得只要见不着,其实心里也想不上几分。
“陆兄这话,听着似乎是有几分道理,但是,”曹庭之的话还没完。
“但是,未免说的有些薄情冷心。”
“或许是吧。她是你的心上人,我还是能明白你的。”这样的感觉,他还是也能体会到几分。
陆世宁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里是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意味,但也是为了宽慰他。他是能共情的。
“前尘往事,我也是不想再记得的。但是,我只要一看见她,我就,”
他是真的已经有几分醉了,他喝不过陆世宁,刚刚陪着曹庭之喝过了一巡,他已经失态开始醉言醉语了,可陆世宁还清醒得很。
他边说边比划着,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酒杯,酒水洒了半桌。
陆世宁上手急着去撤走他手边的东西,还拿了帕子来给他擦擦。
既然东西都被拿走了,曹庭之顺势也倒在了桌上,他的眼角有泪。
不过刚过弱冠之龄,是心里还有几分不得意的遗憾,少了几分少年郎君的意气,倒是添了些春怨的愁丝。
缠住了他的眉,捆住了他的心。
陆世宁顾惜着他,还正想去给他擦眼泪呢。
但他拿着帕子的手又正犹豫着,他这样子,陆世宁有些不忍心。
他明白,即使他说不出来,陆世宁还是能体会到他的心情的。
“陆兄可曾也像我这般失意?”
曹庭之说的自然是指感情上的事儿,这句是正问着了他的心坎。他曾经也是这样摇摆不定的,是见不着,摸不着,更别说多问两句话。
陆世宁的手又抚上了竹筷,杯里新添的酒还没动。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又断了刚刚那般安慰宽心的语气,自己又伤神了起来。
“有过。”
“曾经幼时,我陆家便已与宋家定亲,本是一切顺利的事儿。但是,后来我家出了事儿,我其实也是想断了这门亲事的。”
“那宋姑娘就是陆兄的心上人吧?这么多年,还没有忘记,不忘旧人,这一点,我比不上陆兄。”
“可是,曾经我也写过退婚书给宋家的人。”
“退婚书?陆兄你也舍得?”
就这么一纸退婚书就要断了一段情缘,搁曹庭之,他连什么婚书都没有过。
“不舍得。”
陆世宁立即回了他的话,曹庭之的脸还搭在自己的胳膊上,眼里的泪已经打湿了胳膊上的一寸衣衫。
陆世宁自己也不舍得啊,他曾经也想过自己当初的一纸退婚书写给了宋家,她若是寻了别的夫家,那他以后再上京来,若是再遇见了,那又是怎样的一番光景。最坏的结果他都想过的。
只是,宋家不答应退婚,宋南锦和宋父还愿意等他,这是他当初心里存的一丝侥幸罢了。但就是这么幸运,他得了这一丝的希望。
“可是,我也不愿意让她跟着我吃苦。”
“我家的小妹,就是跟着我,吃了不少的苦,这些年没过上什么好日子。所以,我有着切身体会,我实在是不愿意再让她跟着我受累。”
“可是陆兄如今高中进士,又置办了新宅子,若说以前都是苦日子,但是如今不也是迎来了好日子吗?”
“宋家姑娘她愿意等你,这就是世间很让人动容的事儿了。陆兄,你真是好福气。”
“是啊,所以我很感激上天,还给我留了些我想要的。”
“她是我心上人,我也是觉得有些委屈了她。”
“两情相悦,就没有委屈。”
“可是我,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这一层身份,既是荣耀,也是枷锁。只能不断的装饰着自己,让自己看起来更光鲜亮丽些。”曹庭之听了陆世宁的事后,有阵欣慰,但很快,还是一阵落寞。
“那位姑娘,与秉斯,是因为身份的原因所以没有走到一起吗?”陆世宁多问了一句,或许,会是因为这个。
曹庭之还望着面前的酒杯,正出神,自己喝醉了都要忘记以前的事儿了。
“秉斯是世家公子,已经远超世间不少的人,单论这个,秉斯应该没有不得意的了吧?”
陆世宁是不知道前因后果,也不知道该怎么细细分说他的感情。要是像写诉状辩词一般,他倒是能写出很多来。
但是,他不说,他自然也不会过于追问。
“呵呵,身份什么的,也不是我自己能够选择的。”
曹庭之埋了头,更失神般的吐了这一句来。
“是,我明白。”
陆世宁时时都接着他的话,他听着楼下的动静,还在想十焉和顾字成怎么还没来。
或许他来了,曹庭之说着其他的,他会好些很多。
陆世宁还算着时间,这酒吃过了,还是要早些回去的。
顾字成给他说的话,他还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