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跟他说话的时候,陆世宁其实能听得出来曹庭之话里并不轻松,这脸色里其实也故作了一番愁态。
他还记得上次元宵节那晚,他那副似有些醉态,但有些清醒的样子,是为着什么事太伤神了些。
“现在不多出来转转,再等段日子,就要授官了,没那么得闲了。”
“是啊,眼看着这日子没多少了。”
“以后我们大家各自忙着,怕是再聚在一起吃酒也难了。”
吃酒其实容易,只是这目的嘛,可能就没有那样单纯了。
“陆兄最近在修缮宅子吧?在苏槐巷?”
“是,秉斯如今也知道了?”
“留心去打听一番,不算难。”
车上正谈着话,马车已经走出了城外。
谷雨时节,戴着蓑衣和斗笠的人多了很多,是预见了这雨就要下了。
挑着菜担子往城里去的人也不少,那青翠的模样,真是好时蔬,上面那有些发亮的小水滴就如琉璃一般。
刚好,与他们出城的马车是相反的驰道。
去的是城外景云寺。
还挺有名的。
怕是想着初八的浴佛节,山下卖香卖纸钱的小贩又多了很多。
“很久没有来了,感觉这里的景色是又变得漂亮了很多。”春来之景,向来都很招眼。
往日里的风景颜色是早就在心里忘记了。
“我倒是第一次来,这里的景色是还很不错。”
“陆兄是擅作画之人,不知道今日见了这里的景色,能不能就直接画出来?”
“秉斯夸张了,我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怕是还要来上个十来八次的,才能都画出来。实在是世宁画技不精,其实也上不得台面。”
陆世宁知道这个时节不可多说自己的事儿,上一次赏春楼的事儿,他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这画实在是不能多作。
“哈哈哈,陆兄永远都是这么谦虚。明明有着好一手的画技,可总是故作推脱。”
“不知道陆兄往日里,是画山水多些还是人物肖像多一些?”
“都画过,只是都不大精通,只是能大致粗略的看过去而已。”
他们俩刚走上了那一青石阶,看着那有些生厚的青苔,还慢了几步。
“这里的山水之色,比城内的更显自然淳天,我倒是更爱这里的美色。”
提着自己的衣衫,陆世宁和曹庭之走在了前面,十焉和曹庭之的小随侍都跟在身后。
“说起汴京的春色之景,世宁是还回忆起了江南一带的春色。”
“秉斯可去过?”
曹庭之知道陆世宁是杭州人,他说的自然也就是杭州了。
“不曾。我去过的地方没几个,我是自幼便待在这汴京城里的。”生在汴京,长在汴京。
“之前我们一起吃酒的时候,我听陆兄说起曾经游历路上的一些见闻,也是觉得新鲜的很。可就是没有亲身经历过。”
“倒是没有陆兄这般见多识广了。”
“哪里,我不过只是在几处地方瞎晃荡罢了。各人有各人的天地,有各自的见识,实在可说不上比较,也没有必要。”
“世宁有位朋友,也是多年在外游历的,要真说着更多的眼界见识,怕是他更多些。”
“陆兄的朋友都是奇闻见识多的,什么时候让我也能见见,说不得还能听得更多的趣事。”
“秉斯这是专门来听故事的?”
陆世宁看穿了他的心思,顾字成就在欢善楼内,要引见一番也不难。
曹庭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自己是看多了听多了那些大府和宫内的事儿,也是想求个外面的新鲜。
没再说话,正听着了山上大殿里的诵经声和敲钟声。
“其实今日世宁来,也是想替父母来求个福祉,告诉他们一声儿,如今我也已经登科,成了进士。眼下这婚事也要临近,算是两件,他们都愿意听的喜事了。”
“是啊,陆兄如今是沾着喜的,金榜题名,洞房花烛,算是人生圆满的。”
“明月有缺有满,水有少有溢,世间上的事儿很少有真的圆满的。”
陆世宁这般有些遗憾的神色又上了脸,话里也多了几份不如意。
“是,人生不都是圆满的。”
走完了这青石阶的最后一阶,陆世宁刚刚说的那句话,是颇得曹庭之的感触。
他的容色也不大好看,是心里念着了这句话。他也未得圆满过。
“走吧,我们先去上香。”
“好。”
宋南锦和大娘子给姑祖母备好了不少的补品和东西,又使唤了十几个会些手脚的人这才将姑祖母给好好的送了回去。
要是送些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担心姑祖母。宋父说为了尽孝心,还要亲自送至城外再回来。
家里还要有人守着,大娘子和宋南锦也就没有出去。
说着是还有准备嫁妆单子的事儿,姑祖母走之前给大娘子又说了好一番,她眼下操心着三位儿女的事儿,那脸色是不大得意。